黎穆遠陰沉著臉不說話。

黎柏凜見狀,不可置信地看著黎穆遠,拔高音量怒聲道:“爸,你怎麼能這樣?你明知道黎昕是以退為進,蓄意算計,竟然還中她的圈套?”

“你還勸我多多提防她,結果自己一頭栽了進去。”黎柏凜越說越急躁,“爸,你現在真的清醒嗎?你公然讓步,把公司最重要的業務交到她手裡,你這不是在助長她奪權嗎?”

“等她羽翼豐滿,這公司哪裡還會有你的一席之地?”

黎柏凜說到最後,脖頸都暴起了青筋。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黎穆遠的臉色沉得可怕,看向黎柏凜的眼神充斥著憎恨的意味,“你要是有用,我會被逼到這份上嗎?”

一個孟斐音已經讓他自卑到焦頭爛額了,他做夢都想擺脫她的陰影,否則也不用數十年如一日地忌憚黎昕。

可努力了這麼多年,親生兒子始終難堪大任。

再無休止地咄咄逼人,隻會落得個滿盤皆輸的下場。

黎昕那句‘他會老,會死,而他的兒子卻撐不起門楣’的話,初聽不以為意,再想卻字字誅心。

“爸,我會努力的,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黎柏凜不依不饒,“ai業務,我無論如何都不會交出去,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爸,你再信我一次。”

“黎柏凜,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黎穆遠冇了耐心,聲音冷得駭人。

做出這樣的決定,他比任何人都要煎熬。

黎柏凜但凡是個有用的,能和黎昕分庭抗禮,他也不至於被黎昕和董事會步步緊逼。

“爸,我求你了。”

“滾出去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黎穆遠疲憊地閉上了眼,臉上滿是煩躁。

“爸!”黎柏凜氣狠了,“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你這麼做,讓我怎麼在公司立足?”

黎穆遠猛地睜開眼,怒不可遏地指著黎柏凜:“我還不夠護著你嗎?你自己冇用,怪得了誰?馬上給我滾出去,你要實在在公司立不了足,就連副總的位置也彆坐了,直接從公司、從黎家滾出去。”

黎柏凜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黎穆遠給的。

黎穆遠一念之間,就能奪走他的全部,想到這兒,黎柏凜緊攥成拳,呼吸聲格外粗重。

黎穆遠本來就脾氣暴躁,哪有什麼耐心可言,見黎柏凜還不走,隨手抄起一旁的杯子就朝他砸了過去:“滾。”

黎柏凜終於不再糾纏,轉身離開。

辦公室重新歸於平靜。

黎穆遠卻越來越焦躁,他平複了很久,才把電話打去了黎昕那:“昕昕,晚上回家吧,我們聊一聊。”

“好。”

黎穆遠早早下班去了黎昕辦公室接人:“昕昕,可以走了嗎?”

黎昕抬頭,眯了眯眸子:“等我三分鐘。”

“好。”

黎穆遠應聲後,就在黎昕不遠處站定。

整個辦公區域鴉雀無聲,眾人不停地偷偷往黎穆遠和黎昕所在的方向張望,驚懼不已。

這是黎穆遠第一次認真觀看黎昕工作時的狀態。

乾淨、利落、專註力極強。

他恍惚間從黎昕身上看到了孟斐音的影子。

就是這抹影子,壓了他近二十年,不管他付出多少努力,外界對於他的評價,反反複複隻有一句:他就是孟斐音的老公?比孟斐音差遠了,孟斐音怎麼看上他的?

迅速將手頭的工作收尾,黎昕收拾好東西,起身走到黎穆遠麵前:“可以走了。”

黎穆遠定了定神,才反應過來:“嗯。”

“你剛剛在忙什麼?”

“要看嗎?”

黎穆遠點頭。

黎昕折返回去,取了兩份文件,遞給黎穆遠。

黎穆遠隻看了不到一分鐘,就還了回去,眼裡看不出什麼特彆的情緒:“做得很好。”

誇讚是真實的,對黎昕的嫉妒也是真實的。

黎穆遠從來冇有在任何人麵前袒露過他對黎昕的複雜感情。

這樣的心思,說出去旁人也會覺得荒謬。

但他確確實實很嫉妒黎昕,這份嫉妒甚至可以追溯到黎昕很小的時候,尤其在資質平平的黎柏凜的襯托下,他對她的嫉妒更是日複一日地瘋長。

黎昕挑眉:“不看了?”

“嗯。”黎穆遠強擠出一絲笑,“回家還有正事跟你談。”

黎昕頷首,又把文件放了回去。

明明住在一起,工作地點也在一處,但黎穆遠卻幾乎冇有跟黎昕同時上下班過。

乍然坐到同輛車裡一起回家,黎穆遠還有幾分不適應。

他冇有主動開口,黎昕也懶得理他,正好手頭還有點工作需要她來處理。

黎穆遠緩了很久才壓下情緒,結果一扭頭,又撞上了黎昕認真工作的神態,嫉妒心理再次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除了他打心眼裡極度重男輕女以外,對黎昕的嫉妒,亦是他不願和她親近、強摁著不允許她出頭的主要原因。

哪怕到現在,他也放不下這份不甘。

若非被黎昕逼入窮巷,一意孤行的成本太高,他絕不會退讓分毫。

現實與他的複雜心理交織,黎穆遠整個人都被撕扯得十分畸形,哪怕決心退讓,他也還是改不了趁機從黎昕手裡撈取利益的本能。

到家後,黎穆遠特意把談話地點,選在了能讓黎昕卸下防備的房間裡。

經過一整段冗長的鋪墊後,他終於開口:“昕昕,爸爸想好了,我支持你的所有決定,哪怕你成立分公司的議案,會讓公司虧錢,我也絕無二話。”

黎昕:“……”

這個節骨眼,她當然不想和黎穆遠再起爭執。

但她實在受不了黎穆遠既要又要還要地裝.逼,便明知故問地擠兌了他一句:“你的意思是,成立分公司所需的資金,公司會支持嗎?”

她根本不給黎穆遠辯解的機會,就滿目欣喜地驚呼道:“爸,你對我也太好了,我好感動,我以後再也不說你隻偏心黎柏凜了,你肯拿公司資源全心全意支持我,任誰看了不得誇你一句絕世好父親。”

“我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黎穆遠忽然就被架上了高臺,臉上的笑倏地僵住,心中懊惱不已,他就不該多這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