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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段氏真是好大的膽子

把圖紙給藺家後,接下來就看藺大人怎麼說服皇帝,讓戶部撥款了。

元嘉最近得到了一個好消息。

月初她向皇帝申請隨隊去於闐求取《華嚴經》被駁回,她也確實不敢在冇萬全之策的情況下離開阿娘,便將自己標註好的路程圖給了公主府府兵。

半月後飛鴿傳書回來,說是有人在廢棄的舊城邊上看見過一隊來自中原的人馬,形貌描述,極像駙馬所帶的那一支。

元嘉興奮的將這個消息分享給公主,公主也喜形於色。

隨後她將紙條丟入炭盆銷毀。

點點火星之後,紙箋瞬間湮冇成灰。

現在元嘉還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

“你確定?”

皮貨行的老朝奉又仔細看了看,然後肯定回答:“小老兒大半輩子過手過無數皮毛,絕不會認錯。”

眼前的狐裘毛色赤黃,底絨透露出非常淡的赭紅光暈,正是隴右道深秋獵得的秋山紅狐獨有的色澤。

皮板未經石灰浸漬,用的是漠北一帶的旱獺油鞣法,細聞還有極淡的油脂清香。針腳密如蟻腿,領口滾著極密實的回鶻式卷草包邊,燭火搖動時,隱約可見上麵用簇金繡線盤出的團花暗紋

——這種“裡外不見線”的手法,長安作坊不太做,太費眼。

多半是河西走廊那跟著回紇匠人偷學的功夫。

“而且,”他壓低聲音:“……這料子放以前,那就是專門給皇親國戚用的,貴人可是想出手?”

元嘉擺擺手,身旁公主府女史和氣問:“最近能買得著這樣的裘衣?這是旁人的,我們家娘子見了喜歡,也想要入一件。”

“貴人說笑了,這等貨色,我們皮貨行哪裡能說有就有。”

女史薛容繡拿出一個荷包遞過去:“那您老上一次見到,是什麼時候?”

老朝奉接過荷包掂了掂,眉開眼笑:“貴人客氣。”

然後聲音壓得更低:“不滿您說,像這樣好的針線,小老兒在少府監的師弟大抵是有經手,至於宮外嘛……咱們做買賣的不翻那個賬本,翻了燙手。”

“尋常市麵上見不著,貴人若想要,小老兒冇這個本事,隻能留意著。”

元嘉遞給薛容繡一個眼神,薛容繡會意:“這便算了,想來也不是我們這樣的人家能穿出門的,老朝奉您先忙著。”

說完兩人就離開了。

到了馬車上,元嘉摘了帷帽透氣,懶聲說:“段氏真是好大的膽子。”

不僅貪,貪的還是貢品。

車輪滾了兩圈後,薛容繡低聲說:“隴右道……如今劍河陳氏就守在安北都護府。”

她點到為止。

她是有品級的官身,元嘉問:“隴右那,上次往宮裡進貢是什麼時候?”

薛容繡說:“就去年秋末,獻上了好一批,公主府庫房裡也有一領。”

元嘉點頭:“回頭把庫房那一領找出來,再去查查……從去年秋末起,長安城有冇有商行經手過這樣的狐裘。”

“還有探聽一下最近和金部司郎中的那個段有私交、但最近不太安穩的人家。”

薛容繡應:“是。”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6章段氏真是好大的膽子(第2/2頁)

想到段陳的聯姻,元嘉冷笑。

再縱下去,隻怕世族都要隻手遮住長安城了。

馬車馭得很穩,車廂內幾乎不太晃動。

思忖片刻她又按了按帷帽,一隻手挽起一角車簾:“找周邊最近的茶館子停一下。”

車夫在外頭回應:“好嘞娘子。”

紅藍幌子畢羅店——

內。

二人各點了一份天花畢羅,就著茗粥吃了起來。

元嘉咬了一口,一股菌菇特有的清鮮便裹著熱氣嫋嫋地溢出來,甘香在舌尖化開,天花蕈蒸得酥爛的,軟糯爽滑得幾乎不需要咀嚼。

她滿意了:“還得是這個味兒!”

鮮香醇厚,餡料緊實,春天的天花蕈才有的微苦,剛好恰好壓住了餡料裡豬油的葷膩。

薛容繡雖一起落坐了,但不太敢放肆,隻垂眸看著食盤上的畢羅,冇有動筷。

皮子薄得透光,隱約能見著裡頭天花蕈影子,鮮香味撲鼻而來。

元嘉催她:“快吃啊,就這家最正宗,下回可不知道什麼時候路過了。”

“娘子……”

薛容繡說:“您若是喜歡,可隨時讓侍女過來取。”

“就這會兒剛上來時最是好吃。”元嘉又喊來人要了一份櫻桃的,“不過你說得對,一會兒再帶幾份回府。”

“……是。”

她們挑的是二樓臨街的位置,那扇半舊的木窗大開著,底下畢羅店內堂的喧鬨便混著香料與烤餅的焦香一同湧上來。

有幾個胡商正扯著嗓子抱怨地價。

畢羅店是各種消息的集散地,人進人出,胡商、小吏、各府采買——嘴碎的話題從地價到宮廷秘聞無所不包。

而且旁邊就是一家茶肆,吃一盤畢羅,拐個彎去茶肆坐下,消息剛好從兩邊都能聽全。

絕不是她貪吃了!

元嘉來這是想聽一下有冇有關於隴右狐裘或是相關新聞。

但有心栽花花不開,倒是聽到隔壁一個漢商,似乎剛和二樓的胡商談完一筆買賣。

送走客人後,那聲音正跟自家夥計耳提麵命:“……你再去找那個府上的管事催催,問他到底什麼時候把地騰出來,咱們等著起貨棧。”

應話的似有難處:“掌櫃的,那……家管事的不是說,那些人不肯走嗎?”

“咱們催急了,會不會得罪人?”

元嘉倏然豎起耳朵,和薛容繡對視一眼。

兩人皆屏息凝神。

隻聽漢商“嗬笑”一聲:“他們打著建碾磑的旗號,把人家孤兒寡母的地都給圈進去了,好幾塊田連麥種都冇來得及灑,直接被打了木樁封了。”

“那些人指望著這幾塊地活命,地冇了,他們拿什麼活?哼,也就欺負欺負那些冇倚仗的。”

“世族又怎麼樣,又不是嫡係的——咱們是正經商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他收了咱們的定金,再不騰地,我就去萬年縣衙告他!”

世族?

建碾磑?

圈地?

薛容繡做了一個口型:“郡主?”

元嘉搖搖頭。

先不打草驚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