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他是不是認出你了?
這些石頭表麵和他抽查的那些並無差彆,但內裡卻完全不同,還不如地上隨手撿的結實。
那塊華州的碎石還在旁邊。
這麼一瞧,和官府的條石被砸而滾落的碎塊像是同源而出。
形色相似,茬紋相類。
藺青崖伸手去觸碰斷麵,指腹上全是粉末。
他從將信將疑到完全確定:“原來是這樣,可他們怎麼敢!”
他抽查了好幾段石料,也來堤壩上看過,但好好的石料,怎麼會特意去砸?
原來其實暗含玄機!
元嘉唇角彎起諷刺的弧度。
他們有什麼不敢的。
從收賄狐裘到侵占民田,現在更是把手伸到了俢堤壩的石料上。或許高出一倍的腳錢稅也和段家脫離不了乾係。
“藺三兄,幫我把這塊條石調轉一下方向,碎的那麵朝裡。”
讓看到的人以為是運輸導致的自然損耗。
說著,她將碎石重新攏進袖中。
雲泊正好快步走來,壓低嗓子說:“貴主,有人,看穿戴像是官宦人家的子弟。”
藺青崖剛挪了石料,聞言立刻把粗麻布被掀起的一角重新蓋好。
遠遠可以看見有三道身影從堤下走上來。
元嘉重新戴上帷帽,撫平紗羅上的褶皺。
現在離開勢必會遇到,他們冇輕舉妄動,隻是假裝尋常的沿堤方向接著走。
很快,堤上幾人也到了這邊。
藺青崖背對著他們,隻聽到一聲:“藺河渠——”
藺青崖轉身。
是個穿月白絲綢圓領袍的年輕郎君,身後跟著兩個隨從,腰間都掛著牙牌。
年輕郎君目光掃了一圈,見除了藺青崖和一個臉熟的老吏,還多了位年輕女子和做侍衛打扮的人。
藺青崖不動聲色的往前走半步,將元嘉的身影擋了一半,隨後客客氣氣拱手喚了聲:“段參軍。”
段曜聲音溫和:“藺河渠今日冇在衙署裡整理檔案,有空跑這來了?”
藺青崖笑道:“也是份內之事,原先都讓底下人來,今日有空就過來瞧瞧。”
段曜目光轉向元嘉和雲泊:“這兩位麵生,是都水監新來的?”
說是麵生,但其實元嘉戴著帷帽,黑色帽裙從簷邊垂下,長及肩頸,把她整張臉都籠在暗影裡,根本看不清。
而且她雖係了條烏皮腰帶,像男裝打扮,但上襦下裙,身形瘦弱,很明顯是個女郎。
藺青崖道:“段參軍說笑,這是我家小妹,一會兒要帶她到城內逛一逛,路過順便來這邊走一趟。”
“原來是這樣,我還道是都水監新來的書吏。”
段曜好像好奇:“聽聞藺公有三子,隻有一位女郎,已經出嫁,怎麼會來同州?”
藺青崖不緊不慢答:“家裡派人來看我,她未出過長安城,也跟著來看看,很快就回去。”
元嘉未動聲色。
段曜認得她,甚至或許對她的樣子還有些熟悉。最好的情況是不要讓此人知道她來了同州,還逛了馮栩段堤壩。
段曜卻不依不饒:“藺娘子怎麼在堤壩上戴帷帽,風大,不怕吹跑了嗎?”
藺青崖接過話:“就是因為風大,舍妹體弱,才要戴著帷帽。”
段矅便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令妹好文靜的性子,一句話也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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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青崖:“段參軍畢竟是陌生郎君,要舍妹與你說什麼?”
他開始有些冇好氣,似乎不滿段曜屢次針對自家小妹問話。
“段參軍對年輕女郎都這麼關心?安北陳都督知道嗎?”
段矅臉上不見怒意,還和和氣氣說:“是某冒犯。”
段曜冇再盯著這一點。
而是緊接著提起:“西二段的石料堆在這兒有幾天了,藺河渠之前抽查過幾次,都是合格的。今日又來,是有什麼不放心?”
藺青崖看著他:“例行公事而已,都水監要補檔案,每一段都要重新核對。”
“段參軍有閒心,可以一同看看。”
段曜笑著搖搖頭:“不了,我還有事,幾位慢慢看。”
說完,帶著兩個隨從往堤下走了。
藺青崖剛放下心。
走了幾步,段曜卻又回頭,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我家也有女眷要回長安,令妹不若一起?”
藺青崖拒絕:“多謝參軍好意,小妹夫婿會來接她,隻怕不便。”
段曜點點頭,冇有強求。
元嘉定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堤下。
藺青崖望向元嘉。
她戴著帷帽,藺青崖看不清她的神情。
片刻後,隻微微歎氣:“……郡主。”
元嘉聽到這聲歎息側頭,忽然覺得他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藺三兄,你在想什麼?”
藺青崖欲言又止:“你對段參軍……”
元嘉微笑:“那你猜猜我在想什麼?”
藺青崖:?
元嘉壓低嗓音,咬牙切齒:“我在想怎麼把!段!氏!按!死!”
藺青崖:???
不會是由愛生恨吧?!
不過段刺史如果真的是偷換石料的幕後黑手,真的死不足惜。
隻是段氏根深葉茂,除了段刺史還有段郎中、段禦史等等等。若冇有足夠的證據,隻怕當今也拿他們冇辦法。
藺青崖也跟著壓低嗓音:“你說他是不是認出你了?”
“不知道,但肯定有所懷疑。”
元嘉又看了看最堤的方向那幾堆蓋著粗麻布的石料。
又聽藺青崖說:“段家不常派人過來,也不知這位今日來做什麼。”
元嘉聞言輕垂眼簾。
難道是她留在華州的眼線被發現了?還是她讓阿娘查的那些賬目驚動了段氏子弟門生?
又或者,段氏還想做什麼?
“藺三兄,我們回去吧。”
元嘉轉身。
段家不是傻子,她現在贏在暗處,可若他們發現有人要動自己,不會坐以待斃。
從堤壩上下來,元嘉上了馬車,雲泊趕車。
藺青崖翻身上馬,跟在後頭。
馬車沿著土路走了一段,拐上了官道。路上的車馬不多,一輛牛車慢吞吞地走在前麵,雲泊甩了一鞭子,馬車超了過去。
車窗的簾子紮起一角,元嘉的帷帽還冇摘下。
“雲泊。”元嘉忽然喚了一聲。
“去街市。”
後頭的藺青崖發現元嘉馬車的行進方向不對,疑惑一瞬,立即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