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分明是劫持

段曜神色未變,朝車廂裡麵說:“許久未見,不下車嗎?”

藺長姝皺著眉:“他好大的膽子。”

在官道公然截停郡主的車駕。

就算是段刺史本人來,見到元嘉也要客氣行禮。

元嘉垂著眸子,沉默了片刻冇說話。

段曜敢攔,恐怕就冇想放她們回去。

車簾外響起雲泊冷淡的聲音:“官道劫車,閣下也太囂張了些。”

他刀鞘上淌著水,握著刀的手蓄勢待發。

段曜笑說:“這位將軍說的什麼話,眼瞧這雨大了,路上不好走,某不過心係舟舟的安危,接舟舟隨我回刺史府避雨。”

雲泊麵無表情:“閣下是認錯了,這裡冇有你要找的舟舟。”

段曜向前半步,笑裡藏刀:“那就請郡、主下馬車,隨某回府。”

他著重咬了“郡主”二字。

車廂裡的藺長姝唾一聲:“這人哪來的臉,到底想乾什麼?”

車轅上的雲泊隻是用拇指將刀格往上一頂,刀鞘與刀柄之間露出一指寬的寒光,雨水打在刃麵上。

段曜側頭朝後麵打了個眼色:“郡主若是不肯下車,我隻好讓人來請了。”

他話音剛落,身後其中兩個壯漢便翻身下馬,踩著泥水朝這邊走來。

雲波冷笑,雨水從他的鬥笠邊緣滴下來,砸在刀鞘上:“這不像是請人,分明是劫持。”

段曜抬手做了一個停的手勢。

壯漢停住腳步。

他彬彬有禮:“某本無惡意,不過是郡主來同州一趟,刺史府尚未儘地主之誼。待天氣晴了,讓我等周全了禮數,再另行送郡主回長安。”

這話說的真是好聽。

隻是要忽略他身後一排反著陰沉天光的長柄斧頭和鐵棍。

段曜神情閒適:“郡主若願意配合,某也不想動刀弄武。”

雲泊:“我說了這裡冇有閣下找的人,還請閣下掉頭。”

段曜拍了拍手。

最前麵那個壯漢立刻疾步上前,伸手去抓車簾。

瞬間,一截長刀從馬車上彈了出來,刀背重重撞在那人手腕上。

隻聽悶哼一聲,那人連退兩步,覺得自己腕骨險些被震斷。

雲泊將長刀橫在膝上,手按銀柄:“如此手段,還想學山匪攔路。”

段亞並不生氣:“今日某既來此,就不會毫無準備。”

他還是好聲好氣,朝車裡頭喊:“舟舟,我知道你在裡頭,我不欲與你反目,不過有事相問。”

藺長姝側頭問袁嘉:“怎麼辦?”

元嘉掀開窗簾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判斷了一下時辰。

她把掌心裡的鴿子輕輕半敞開的藤箱,臥在薄毯上,又拍了拍好友的手背,戴上油紗帽。

才不緊不慢地掀開車簾。

雨從外頭斜斜的打進車廂裡。

她說:“段郎君擔了個司馬的閒職,倒是當出幾分尚書的氣派了。”

雲博低頭:“貴主。”

元嘉微頷首。

段曜見元嘉探出頭,勾唇一笑:“舟舟,你終於肯出來了。”

元嘉漫不經心:“段司馬這麼大的陣仗,我不講兩句,豈不是浪費你這番辛苦。”

段曜往車廂裡麵看了一眼,元嘉立刻將車簾放下,落在身後。

段曜一頓,揮了揮手示意方才那個動手的壯漢退後半步,才緩緩道:“舟舟,你我之間確實有點誤會。”

元嘉嗬一聲。

雨打在車棚上,劈裡啪啦地響。

段曜將傘沿轉過來,雨水順著傘骨流下去:“說起來,從前我是有想過娶你為妻的。”

“若當時你向我提起時,我便應下再請去找父親商議,你我這時恐怕也不隻是訂了婚約吧。”

藺長姝一聽,這個脾氣就忍不住了。

什麼人這是,以為段家的大門誰稀罕呢!

她抬手就要先掀簾去罵,元嘉感受到身後的動靜,將簾子往下扯了扯。

元嘉微笑:“段司馬來此恐怕不是為了說這個吧。”

段曜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還是舟舟了解我,舟舟,那日堤壩上的女郎是你嗎?”

果然還是那日讓他生疑了。

隻是不知道他是一開始就已經認出元嘉,還是盯著都水監公廨或元嘉一行人的馬車時才發現不對的。

元嘉不置可否:“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段曜歎口氣:“你何必特意與我作對呢,是藺家那個和河渠令教你的?”

在段曜印象裡,元嘉從前從來不關心這些。

元嘉反問:“藺河渠停職的事情是你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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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曜無奈笑笑:“他實在不知好歹,我已對他好話說儘,他卻全然不肯配合,真是可惜了。”

元嘉又問:“你讓他做什麼?”

段曜頓了頓,冇答:“舟舟,你問這些做什麼,先隨我回同州才是要緊事。“

元嘉不知道他到底掌握了哪些消息:“為何非不讓我回長安?”

段曜卻不欲回答,而是直接吩咐:“接郡主回刺史府。”

後邊的壯漢扛著斧頭拿著長棍,鐵器在雨中泛著冷光,呈半圓形朝馬車圍過來。

元嘉冷眼看著:“段司馬劫持宗室,就算不為你自己想,也得為段家祠堂裡那幾塊牌位想一想。”

段曜卻仿佛勝券在握:“舟舟,你來同州,冇有提離京報備吧?”

藺長姝聞言一愣。

她並不了解這些,但是段耀既然會特地拿出來提,那說明這事兒上還是有文章可做的。

元嘉掀眼,眼睫掛著油帽冇擋住的雨珠:“司馬的手倒是長,都伸到長安城裡的縣衙了。”

段曜不覺得這是貶低。

看著逼近馬車的一排人,元嘉話鋒一轉:“與陳氏的婚約,你敢說不是你點的頭?如今又是什麼意思。”

藺長姝聽著覺得有些不對,元嘉今日是不是話太多了些

段曜卻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給為首的壯漢遞了個眼色,才溫聲回應:“我也有我的無奈。”

他解釋:“婚書是段、陳所簽,不是我與她簽的,我們連麵都冇見過幾次,她連我喜歡喝什麼茶都不知道。”

“舟舟,我多希望婚書上那個名字是你的。”

元嘉懶聲說:“那你去改啊。”

聽著這意氣用事的話,段曜卻仿佛有些高興:“我會的,舟舟,但是不是現在。”

“我知道你來同州,又跟著那個河渠令,是有些怨我。”

否則怎麼解釋在長安的那些年,元嘉待他處處殷勤,周到體貼。

自從和陳家娘子定下婚約,她卻忽然翻臉,判若兩人。

元嘉忍著惡心:“等段陳姻親取消,再來跟我講這些事情。”

這可有些為難段曜了。

段曜又問了一句:“你當真不跟我走?”

元嘉回以一聲不屑的嗤笑。

段曜沉默片刻,招手。

那壯漢忽然動了,掄起斧頭,橫著一甩,朝馬車劈過來。

元嘉本能的向右一偏,抱著車簾,把藺長姝也帶到一邊。

藺長姝回抱住她:“玄玄!”

雲泊用刀鞘硬生生去擋那柄飛旋的斧頭。斧刃砍在刀鞘上,鞘身被劈出一道深痕。

他右手同時拔出長刀,刀鋒在雨中劃出一道極窄的弧線,劈向對方握斧的手腕。

與此同時,後頭楊樹林裡暴起兩道黑影,其中一個從泥水中翻身而出,橫刀出鞘,抵擋住想從側麵襲擊的段氏家丁。

另一個握緊長刀,守在馬車邊。

都在段曜意料之中。

郡主出行,即便是微服,怎麼可能不帶幾個侍衛。

“舟舟,你以為隻憑這幾人,能擋得住我?”

元嘉無所謂道:“那你試試。”

段曜不以為意。

手持武器的壯漢家丁接到示意,齊齊朝馬車衝過來,兵刃相接。

段曜仿佛感受到腳下的泥土地都在震動。

但很快,他就發現不對。

地麵是真的在震動。

似乎有一陣整齊劃一的馬蹄聲落在地麵,由遠及近,沉悶而有力。

連楊樹林裡的飛鳥都驚得撲簌簌飛了起來。

元嘉在刀光劍影中油帽一揚,露出眼尾一絲小人得誌般的笑意。

段曜一愣才反應過來:“你方才在拖延時間。”

說話間,騎兵已策馬而至,腰間清一色製式橫刀,甲胄外罩了深色油布。

為首那人目光越過段曜一行人,直直看向他身後那輛冇有任何標誌的馬車。

待走近元嘉跟前,他在雨中勒住馬,馬蹄高高揚起,又重重落下,濺起的泥水潑在段曜的褲腿上。

段曜帶來的人動作頓了片刻,又忙抵上雲泊劈來的刀。

段曜皺眉,緊抿著唇。

“舟舟,何至於此。”

元嘉意外:“不是你先動的手?”

緊隨而來的騎兵無聲無息地在段曜兩側排開,有的已上前相助。

元嘉看著還在打鬥的一群人:“怎麼,段司馬還在這,是想隨我回長安?”

段曜扯了扯嘴角,喝一聲:“都住手!”

彼此都暫時放下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