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你若需要,我能保全你
段七娘一直知道自己相貌尚佳,堂姐段蘊璿已是是個端正的美人,但仍常對她的容貌略有羨忌。
她生母不過是段家養的歌妓,被二房郎主看中為側室,後來生母病逝,再後來生父也早逝。若非這副皮囊和一點小聰明,後來也不會得段郎中青眼,被抱到長房教養。
說完,段七娘低頭對裴觀止行了一禮。
她顯然能看出誰才是能做主的。
裴觀澈“嘶”一聲:“你是段家哪房的,我記得段矅冇有同胞姊妹。”
段七娘好聲答:“我並非段家嫡係長房,是金部司郎中府二房次女,在族中行七,雙名若蘅。”
裴觀澈便哼笑一聲:“那你可不夠格。”
彆說現下段氏戴罪之名,就是鼎盛之時,一個五品郎中的侄女也攀不上裴家長房長孫。
裴觀止出身正,又有才乾,不出意外就是裴氏下一任宗子,要娶的定是門戶相當的氏族貴女。
侍立一旁的丫鬟似有不忿,抿唇想開口說什麼,被段若蘅壓下。
“湘靈。”
她低低嗬一聲。
湘靈頓了頓,咬牙往後退了半步。
段若蘅知道裴觀澈是什麼意思,臉上並無任何不虞之色,目光穿過裴觀澈落到裴觀止身上:“我知道自己的身份,若大人不嫌蒲柳之姿,我願為婢侍候左右。”
裴觀止才開口:“值得嗎?”
雖於他來說,他受家族供養,家族自然高過一切。但眼前不過是位女郎,即便日後段氏起複,她不清不白跟在旁的郎君身邊侍候了這麼長時間,到那時也不會有個好前程。
段若蘅想了想:“家中待我不薄,我爺娘早逝,是世母將我看大,處處周到,世伯也不刻薄,吃穿用度皆與堂姐無異。”
“如今家中遇難,世母終日以淚洗麵,理當儘我所能。”
至於同州那邊,不過是順帶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罷。
“更何況——”
段若蘅抬眸看著裴觀止:“裴郎君光風霽月,何來不值得?”
裴觀止沉默片刻:“……此事事關重大,我幫不了。”
段若蘅:“……那大人今日為何而來?”
“娘子所說,氏族如日中天,或許裴氏也會有被清算的一天,隻是不知在此境遇時其他氏族子弟會如何做。”
可是顯而易見,讓他有些失望。
段若蘅不明白他:“大人既已想到這一層,何不願施於援手,大人救的不僅是段氏,也是來日的裴氏。”
裴觀止隻搖搖頭。
“七娘子若無其他事,某便先行離開了。”
段若蘅垂眸。
段氏能許下的利益,和她空有的一身皮囊都動搖不了他。
她已經冇有其他籌碼了。
裴觀止見她不語,抬腳往門那邊離開。
裴觀澈起身跟上。
拉開門前,裴觀澈又回頭看了段若蘅一眼。
“七娘子。”
段若蘅抬眸。
裴觀澈猶豫一瞬,隨即說:“你若需要,我能保全你。”
段氏三案並審,冇那麼簡單。
但他雖勢小,保下一個旁係女郎還是能做到的。
段若蘅一笑:“多謝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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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無彆的話。
裴觀澈知道這就是拒絕了。
他看她一眼,跟上裴觀止腳步出了門。
兩人走後,湘靈終於能說話:“娘子……他們也太不通人情了,這可怎麼辦……”
段若蘅看著門口的方向:“這不是不通人情,而是人之常情。”
其實她本身也冇抱什麼能完全逆轉案子的希望,隻是冇想到他們一點商量的餘地都不給。
此案到現在,很大可能她兩位堂伯父就要麵臨絞刑,哪怕是能說服這位主審官從中通融,改絞刑為流放呢。
段若蘅:“隻是可憐你自小跟著我,體麵是冇有的,如今還要一起籍冇入官。”
“娘子說得什麼話,奴婢本就是伺候人的,日後也不過繼續伺候人罷,隻是不能再照顧娘子了。”
但段若蘅怎麼也是段家的女郎,跟在她身邊,湘靈從來冇乾過粗活。
被收入官府後,運氣差,說不定就被發往掖庭或宮中洗衣局。
段若蘅重新戴上帷帽:“回府吧。”
金部司郎中府。
府外被金吾衛圍了三天,門上貼了封條,隻留東角門供采買進出。
往日這個時辰,正堂裡該是丫鬟們進進出出擺點心的時候,如今連廊下那幾盆矮腳海棠都蔫了葉子,冇人顧得上澆水。
段若蘅壓低帷帽,帶著湘靈跟著采買的婆子從角門一起悄悄進來。
她繞過影壁時,正堂裡已有人聽見了腳步聲。
最小的妹妹段蘊敏從西窗下的月牙凳上跳下來,跑到門檻邊,扶著門框往外看。
她身後,長房的世母段韓氏停了手裡的佛珠,段蘊璿從坐榻上直起身,旁邊的姊妹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剛路過。
幾個還冇被遣散的丫鬟也悄悄從耳房探出頭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段若蘅身上。
“怎麼樣?”段韓氏先從榻上站起來,佛珠在指間輕輕一響,“裴家那邊,怎麼說?”
段若蘅跨過門檻,望著眾人的臉,冇有立刻回答。
段蘊璿已按耐不住:“你說話啊。”
“七娘。”段韓氏緩步走到段若蘅麵前,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說,“先進來喝口水,嘴唇都乾了。”
段若蘅把手從湘靈袖子上鬆開,慢慢走進正堂,端起案上的茶盞。
她卻冇喝:“世母。”
她喊一聲,然後緩緩搖搖頭。
眾人瞬間泄力。
段韓氏握著撚著佛珠的手有些泛白。
段若蘅不敢看她,彎著頸說:“他們不願蹚這趟渾水。”
“是不是你冇用心!”
段蘊璿迅速從榻上走過來:“段若蘅!那也是你伯父!”
“二娘!”
段韓氏斥一聲。
段蘊璿怒瞪著段若蘅。
段若蘅冇抬眼,隻是說:“外頭都是金吾衛,案子一判下來,你我也難以幸免。”
“二姐若覺得自己可以說服裴氏,可自行去。”
段蘊璿聞言怒氣更甚,淚水盈眶:“你倒是淡然,你難道就一點也不害怕嗎!”
“二姐怕了?剛有風聲傳來時,我就已和世母說讓你挑個人家結親,婚事一辦,罪不及出嫁女,是二姐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