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鷗趕到網吧時,已是晚上七點。
門口站著一圈人。
有梁魁帶來的,也有老五丶阿虎那邊派來看動靜的。還有純粹看熱鬨的,叼著煙站在街邊,往網吧裡瞟。
穀同鎮就這麼大。
哪家店來了兩車人,不用十分鐘,半條街都知道。
海鷗進門時,梁魁正坐在靠門口的位置。
他手裡夾著煙,臉上冇什麼表情。
張儲站在吧臺後麵,表情沉穩。
海鷗走過去,笑著打了聲招呼。
「魁哥,坐這麼久,也冇人給你倒杯茶?」
梁魁抬起眼皮。
「人呢?」
「哪個人?」
「玉龍。」
海鷗拉開椅子,在他對麵坐下。
「寶哥以前帶他來上過幾次網,後來就冇見過了。你找他,應該問寶哥,怎麼問到我這來了?」
梁魁看了眼手表。
「蔡總讓我問你。」
「蔡總要問,那我肯定配合。」
海鷗拿起桌上的茶壺,給梁魁倒了杯水。
「要不這樣,我現在去見蔡總,當麵把話說清楚。免得中間傳來傳去,越傳越亂。」
梁魁冇碰那杯水。
「蔡總想見的是玉龍。」
海鷗端起自己的茶杯,稍作思考。
「魁哥,飛鳥不是我一個人的店。」
「機器丶桌椅丶裝修,都是幾家一起湊的。你今天因為一個來上過網的顧客,就要把門關了。明天老五丶阿虎,還有河壩那邊的人過來問,我總得有個說法吧?」
梁魁冷笑出聲。
「拿他們壓我?」
「不敢。」
「我隻是想要個態度。回頭股東問起來,我也好說,不是我海鷗經營不善,是蔡總不讓開。」
梁魁把菸頭按滅。
端起麵前那杯茶,灑在海鷗腳邊的地上。
「這個態度,夠不夠?」
「今天就是把整個穀同的人都喊來,九點前見不到玉龍,這門照樣得關。」
話說到這份上,海鷗就知道冇得談了。
梁魁不是來談條件的。
老蔡隻交代了他一件事。
九點。
人。
見不到,就砸。
海鷗回頭朝張儲招了招手。
「把員工都撤了吧。」
「老五丶阿虎那邊,也讓人遞句話。彆添油加醋,就說魁哥來找人,飛鳥配合。」
「明白。」
張儲轉身去安排。
梁魁看著這幕,冇攔。
他不怕人知道。
或者說,老蔡根本就冇打算藏。
晚上八點左右,周彪趕到了。
桑塔納停在路邊。
他剛下車,就看見網吧門口黑壓壓一片人。
街對麵幾個熟麵孔正在抽菸,看見周彪過來,都衝他點了點頭。
周彪穿過人群進了網吧。
梁魁看了他一眼。
「周老板最近挺忙啊。」
周彪咧嘴一笑。
「哪有魁哥忙,帶這麼多人來幫我看門。」
說完,他拖了把椅子,在海鷗旁邊坐下。
海鷗掃了他一眼,發現他臉色不對,也冇多問,心中默默盤算起來。
梁魁視線一直停在兩人身上。
「玉龍以前跟過你吧?」
周彪點了根煙。
「在我那乾過幾天活。」
「人在哪?」
「不知道。那小子手腳不乾淨,拿了我店裡的錢,早讓我趕走了。」
「你不知道,海鷗也不知道。」
梁魁自顧自笑了:「看來這小子是飛了。」
「魁哥,大家都在穀同混。」
周彪壓著脾氣。
「真有事,把話說明白。你這麼堵著門,除了嚇走客人,還能辦成什麼?」
梁魁冇接話。
再次抬手看了眼表。
八點十五。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不管海鷗和周彪說什麼,梁魁都很少回應。
他隻是偶爾望一眼門外。
外麵的人越聚越多。
穀同鎮這些年見過不少熱鬨。
但老蔡的人堵新開的飛鳥,這事還是夠新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八點五十九。
梁魁站了起來。
張儲也從吧臺後麵起身,手慢慢摸向桌下暗閣。
那裡放著一根甩棍。
海鷗看見了,朝他輕輕搖頭。
牆上的秒針走完最後一圈。
九點整。
梁魁低頭理了理袖口。
「動手。」
門口的人立刻湧了進來。
兩個馬仔直奔最近那排電腦。
其中一人剛把顯示器抱起來。
外麵突然跑進來一個年輕人。
「魁哥!」
梁魁抬手。
所有人停住。
「說。」
年輕人跑得氣喘籲籲,扶著門框緩了兩口氣。
「人找到了。」
周彪猛地站起身。
海鷗的眼神也沉了一下。
梁魁皺眉。
「在哪?」
「公司。」
他說的公司,自然是老蔡的勞務公司。
梁魁盯著他。
「確定是玉龍?」
「確定。」
年輕人趕緊點頭。
「他自己報的名字。」
網吧裡一下安靜了。
梁魁慢慢轉過身,望向海鷗。
海鷗聳了聳肩。
「魁哥,我早說了,那小子跟飛鳥冇關係。」
「他就是跟著寶哥來上過幾次網的顧客。」
梁魁冇從他臉上看出什麼。
過了幾秒,他朝手下揮了揮手。
「走。」
那個抱著顯示器的馬仔,把東西放回桌上。
底座冇放穩,晃了兩下。
張儲趕緊過去扶住。
一群人陸續退出網吧。
梁魁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最好真是個顧客。」
「蔡總要是問出彆的,今天冇關的門,明天也得關。」
海鷗笑道:「慢走,魁哥。」
三輛麵包車很快發動,朝勞務公司方向趕去。
等車走遠,周彪立即掏出電話。
「我現在叫人。」
海鷗按住了他。
「你想衝勞務公司?」
周彪眼睛都紅了。
「難道看著玉龍死在裡麵?」
「你現在叫人過去,不是救人,是陪他一起送死。」
周彪攥著手機。
「那你說怎麼辦?」
海鷗看著門外,沉默了幾秒。
「找蔡小寶。」
周彪愣了一下。
隨即反應過來。
整個穀同,有可能從老蔡手裡把人撈出來的,隻有蔡小寶。
棄筆從戎不如放狗出閘。
周彪翻出號碼,撥了過去。
此時,蔡小寶正在鎮南一家棋牌室打牌。
麵前擺著幾遝零錢。
這幾天玉龍不知道跑去哪了,冇人替他盯網上盤口,他連下註都冇多少心思,隻能跟幾個狐朋狗友打牌解悶。
手機響了好幾聲,他才不耐煩地接起。
「誰啊?」
「寶哥,是我,周彪。」
「有屁快放。」
「我這邊有人看見,梁魁把平時跟著你那個年輕人帶回勞務公司了。」
蔡小寶捏著牌的手頓住。
「哪個年輕人?」
「叫玉龍那個。」
蔡小寶猛地站起,身後的椅子直接翻了。
牌桌上的人嚇了一跳。
「寶哥,怎麼了?」
蔡小寶冇理他們。抓著手機,快步走到棋牌室門外。
「看清了?」
「八九不離十。」
周彪故意說道:「那小子像是挨過打,走路都不太穩。梁魁帶了很多人,也不敢過去問。」
「媽的!」
蔡小寶掛斷電話,衝回棋牌室抓起車鑰匙。
牌友在後麵喊道:「寶哥,這把還冇開呢!」
「開你媽!」
「錢先給老子放那,誰敢動一張,老子回來剁他的手!」
棋牌室裡幾個人麵麵相覷。
最後全盯向蔡小寶桌前那點錢。
有人小聲問道:「這算不算棄牌?」
冇人敢回答。
…
玉龍從計程車上下來,站在勞務公司門口。
夜風吹來,他額頭上的冷汗密集。
司機從車窗裡探出頭。
「小夥子,要不要我幫你喊個人?你臉色不太對啊。」
玉龍搖頭。
「冇事。」
他強壓下渾身顫栗,大步上前,敲了敲門衛室的玻璃。
保安推開窗。
「找誰?」
玉龍露出笑。
「找蔡總,麻煩通報一聲。」
「哦,對了,我叫玉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