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天啟驚天大爆炸
第157章送走天啟皇帝的船隊，陳應在碼頭上站了很久，海風獵獵，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遠處，夕陽正將海麵染成一片暗紅，像是鋪了一層熔化的銅。他轉過身，大步走向工業區。
平心而論，陳應打仗並不擅長，他也不是一個出色的將領，甚至可以說，他對戰爭的指揮，甚至不如後世的一個普通軍校生，他根本就冇有接受過這方麵的專業培養，天啟皇帝任命他為大寧都指揮使也好，沙河衛也罷，這也是權宜之計，他並不認為，一個出色的將領，可以解決大明的所有問題，事實上，就算冇有建奴，東林黨存在，大明的士紳階級存在，大明就彆想好轉。
大明的很多問題，其實就是大漂亮的問題，而且根深蒂固，哪怕冇有外部的威脅，大漂亮也是積弊難返了，戰爭的本質，就是經濟，大明的經濟隻要改善了，大明缺能打的將領嗎？答案是肯定的，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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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個王朝末年，都會出現一個共同的問題，那就是人才凋零，可大明卻恰恰相反，大明的人才特彆多，武將方麵像滿桂丶趙率教丶何可綱丶包括祖大壽，大小曹，文臣方麵比較出名的有盧象升丶孫傳庭丶洪承籌等，這些人物，都是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問題，並冇有得到重用，或是被扯了後腿，以孫承宗為例，如果冇有東林黨和閹黨扯後腿.
他在遼東，至少可以穩住遼東的局勢，不至於崩潰，這就好比一個公司，分公司經過三年多的努力，好不容易扭虧為盈，結果董事會一個命令，整個分公司砍掉。
這可是花了兩千多萬兩銀子才組建起來的分公司，一刀切，這是何等的臥槽？雖然天啟皇帝想以身入局，陳應看似是壞了他的好事，大膽假設一下，天啟皇帝成功了，重創建奴，也抓到了東林黨通敵賣國的證據，他能夠鏟除東林黨嗎？
答案是不可能，而且東林黨隻不過是江南資本集團的一個白手套而已，放眼整個大明，這個資本集團，從開國至亡國，二百多年時間，可冇有少搞小動作，就像嘉靖年間的倭寇之亂，也是他們的手筆，中國有一句古話說得好：「冇有家賊，引不來外鬼！」
從本質上來說，無論是建奴，還是倭寇，再或者流寇，都是人為操控的，目的就是為了利益，一個傳通鄙視商人的國度，商人再有錢，也不可能碰權力，但是，資本不同意，他們想學呂不韋，隻不過玩漏了而已。
陳應還是決定夯實基礎，隻要工業基礎打好，他就可以從資本集團手裡，把多餘的勞動力搶過來，那個時候，彆說建奴，就算是全世界，都會跪在他們的麵前唱征服。
火牛，這是陳應給蒸汽機起的名字，鑄鐵的骨架，鉚釘密密麻麻，管道縱橫交錯，像一頭蹲伏的巨獸，它已經運轉了幾個月，卻始終不儘如人意。
熱效率低，蒸汽泄漏，活塞運動不穩，鋸片的往複速度忽快忽慢，工匠們試了幾十種辦法，都冇能解決，陳應倒是知道大部分的解決方案，可問題是，他這幾個月時間，被牽製在了永寧，被軍事戰爭分散了精力。
「拜見大帥！」
陳應走進旅順西城，火牛項目研發部的新址時，二十多個工匠正圍在機器旁，有的在測量汽缸，有的在檢查管道接口，有的蹲在地上畫圖紙，領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工匠，姓胡，叫胡大有。胡大有是永城農具督造局的老人，一輩子跟機械打交道，對機械有著異乎尋常的敏銳，陳應把火牛項目交給他時，他激動得三天冇睡著。
「大帥！」
胡大有看到陳應，連忙迎上來：「您怎麼來了？這段時間，你一直冇有休息好，要註意身體好！」
胡大有這是真心話，他活了五十多年，跟著六任東家，可從來冇有像陳伯應這樣的東家，把他們這些工匠當人看，陳伯應不僅僅給他們最高的薪水，也給他們最好的待遇，現在胡大有不僅僅是享受正六品武職，他的四個孫子，兩個孫女全部進了學堂，說不定他們胡家以後，還能出一個讀書人。
陳應擺擺手，走到火牛旁，伸手摸了摸汽缸的外壁，燙的，但不能說燙得離譜，這本身就說明問題，蒸汽機的汽缸應該燙，可管道和閥門不該那麼燙，燙意味著熱能散失。
「胡師傅————」
陳應直接開門見山地道：「你們這幾天有什麼進展？」
胡大有歎了口氣，指著圖紙上的一處標註：「大帥，我們試了增加汽缸壁的厚度，想減少散熱，可機器太重了，飛輪轉起來費勁，我們又試了在管道外包石棉，效果有一點，但不明顯，最頭疼的是活塞環，溫度一高就變形，蒸汽從縫隙裡漏出來，壓力上不去。」
陳應點點頭，不少穿越小說都寫過製造蒸汽機的問題，事實上，百分之九十的文科生，隻知道原理，而不知道構造，他如果不是見過實驗室的模型，看過瓦特改進蒸汽機的關鍵，就是分離式冷凝器丶平行四連杆丶節氣閥丶離心調速器，以及最重要的，精密加工的汽缸和活塞。可那是十八世紀的事，現在是十七世紀，冇有鏜床，冇有精密測量工具，連合格的密封材料都難找，他可以手工搓出一臺複煉爐，因為這方麵的材料，在大明完全已經實現了，材料不缺，才能做到。可問題是，製造蒸汽機，需要很複雜的工程材料，至少封閉橡膠，他現在冇有辦法，隻能用替代品。
「你們先彆急！」
陳應蹲下身，仔細查看活塞杆與汽缸蓋的連接處，淡淡地道：「一個一個來。先說蒸汽泄漏的問題，你們用的活塞環，是什麼材料？」
胡大有道：「鑄鐵的，鑄出來以後，手工打磨。可打磨出來的環，總是不圓，跟汽缸壁之間有縫隙。」
陳應想了想，這涉及到了膨脹係數方麵的專業知識，鑄鐵環熱脹冷縮的係數跟汽缸壁不一樣，溫度一高，環膨脹得比汽缸慢，縫隙就更大了，出問題再所難免，他反問道：「你們試過用銅環嗎？」
胡大有一愣：「銅？銅比鑄鐵軟，會不會磨得太快？」
「會。」
陳應解釋道：「但銅的密封性更好。而且銅環磨壞了可以換，汽缸壁磨壞了，整臺機器就廢了。你們先試銅環，厚度比鑄鐵環增加兩成，內圈開一道槽，塞進石棉繩，利用蒸汽壓力把環壓向汽缸壁。」
胡大有眼睛一亮，從圖紙上抓過一支炭筆，飛快地記下來。
陳應又走到汽缸旁，指著排氣管：「你們有冇有註意到，排出來的蒸汽溫度還很高？」
胡大有點頭：「是。排出來的蒸汽，還能燙傷人。」
「這說明什麼？」
陳應目光掃過眾人道：「說明蒸汽在汽缸裡做功之後，還帶著大量熱能。這些熱能本來可以用來加熱鍋爐水，提高熱效率。可你們直接排掉了，浪費。」
一個年輕工匠小心翼翼地問：「大帥，那咋辦？總不能把蒸汽再壓回鍋爐吧？」
陳應笑了笑道：「不是壓回去，是讓它自己流回去。在汽缸排氣管和鍋爐進水口之間，加一個預熱器。讓排出來的蒸汽先加熱鍋爐的進水，再排出去。進水的溫度高了，鍋爐燒起來就省煤，同樣的煤，能產生更多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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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有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辦法，他做夢都冇想過。
「還有，」陳應繼續道：「你們現在的操作方式，是往汽缸裡噴冷水，讓蒸汽冷凝，形成真空，活塞被大氣壓推回去，這種方式浪費熱能，而且速度慢，應該改成雙作用式。
蒸汽交替進入汽缸的兩端，推動活塞來回運動。不需要冷凝，不需要大氣壓，效率能提高一倍。」
胡大有的手都在發抖。他忽然跪倒在地，磕了一個頭：「大帥，您————您是怎麼想到這些的？」
陳應扶起他，笑道：「本官不是想到了，是你們把問題擺出來了，本官順著問題想，自然就想到了。行了，彆跪了，起來乾活。」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火牛項目部的工匠們進入了瘋狂的工作狀態，他們按照陳應的思路，逐一嘗試丶試驗丶改進，他們先是試製了銅質活塞環。銅環比鐵環軟，加工起來反而容易。幾個老鉗工日夜不停地打磨，終於做出了一批圓度合格的銅環。裝上後，蒸汽泄漏量減少了六成。雖然還有漏氣，但汽缸裡的壓力明顯上升了。
再接著第二步，他們給排氣管加了一個「預熱器」。其實就是一個鐵皮水箱，排氣管從中穿過。鍋爐的進水管先經過這個水箱，再進入鍋爐。排出的蒸汽加熱了水箱裡的水，進水的溫度從常溫升到了六七十度，鍋爐燒起來快多了，同樣一爐煤，現在能多燒兩刻鐘，最難的部分，也是最難的雙作用式改造。
原來的火牛，隻有一個進汽口和一個排汽口。蒸汽從一端進入，推動活塞向另一端運動。活塞到頭後，工人手動扳動閥門，讓蒸汽排出，活塞再被大氣壓推回來。這種方式叫「單作用式」，速度慢，效率低，而且需要人工操作。
陳應要的「雙作用式」，是讓蒸汽交替進入汽缸的兩端，活塞的每一次運動，都是被蒸汽推著走的。不需要冷凝，不需要大氣壓，不需要人工扳閥門，這就要求有一套自動切換進汽方向的閥門係統，原理非常簡單，陳應也知道構造是怎麼回事，但問題是，他不能一直喂飯，有些事情他無法替代工匠們，就像生孩子一樣，無論再難，冇有人願意讓彆人代替自己生孩子。
現在的陳應也是一樣，他不能替工匠們把火牛這個孩子生出來，這需要工匠們自己解決這些問題胡大有帶著十幾個工匠，畫了上百張圖紙，廢了十幾個模具。他們試過滑閥丶
轉閥丶提動閥，都不理想。要麼密封不好，要麼切換不靈敏，要麼容易被蒸汽衝壞。
陳應也被難住了，他記得後世的蒸汽機用的是滑閥，但滑閥的加工精度要求極高，以目前的條件根本做不出來，就在大家一籌莫展時，一個叫小順子的年輕工匠舉手說：「大帥，能不能用翻板」？就像水車的水鬥一樣，蒸汽衝過來，把板子衝翻，就換到另一邊了。」
陳應眼睛一亮：「畫出來看看。」
小順子在地麵上畫了一個草圖。很簡單，一個平衡的翻板，兩端連著進汽口。蒸汽從鍋爐出來，先衝向翻板的一側，翻板被衝翻，堵住這一側，讓蒸汽進入另一側。活塞到頭後，排汽口打開，另一股蒸汽從另一側衝來，又把翻板衝回去。如此往複，自動切換。
陳應看了一會兒，笑了：「好！這個法子叫擺動閥」。比滑閥簡單，加工容易，密封也好。小順子，你有功。」
小順子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又過了五天，擺動閥做出來了。用的是鑄鐵外殼，黃銅翻板，接口處用浸油的牛皮墊密封。裝上去一試，蒸汽從鍋爐衝出來，翻板啪地彈過去，活塞猛地向前衝；活塞到頭，排汽口打開，翻板又啪地彈回來，活塞向後衝。往複運動，一氣嗬成，不需要人工乾預。
胡大有激動得老淚縱橫：「成了！成了！」
陳應站在一旁，麵色平靜，心裡卻也是翻江倒海，他知道，這臺火牛還有很多問題，密封還不完美，速度還不穩定，熱效率還不是最優。但方向對了，路就會越走越寬。
火牛進行了第一次正式測試。鍋爐裡的水燒開了，蒸汽衝進汽缸，活塞開始運動。飛輪越轉越快，皮帶帶動著鋸床，將一根圓木從中間剖開。整個過程，鋸了十五分鐘，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
胡大有拿著炭筆和紙，蹲在機器旁記錄數據。半個時辰後，他抬起頭，聲音顫抖：「大帥，熱效率————提高了三成多！至少三成！」
工匠們歡呼起來。有人脫了上衣扔到空中，有人抱在一起又笑又哭，有人跪在地上，對著火牛磕頭。
陳應站在人群外，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此時的太陽已經開始落下去，天空被晚霞映照得一片通紅，黑夜即將來臨，大明卻贏來了新的曙光，這臺新改進的火牛，已經有了初代蒸汽機的熱效率，也可以投入商業運用了，至少火車丶輪船可以嘗試了。
很多人認為是機槍的出現，讓騎兵退出了曆史的舞臺，這句話呢，其實並不準確，讓騎兵退出曆史舞臺的關鍵，恰恰是鐵路，鐵路的出現，讓騎兵的速度優勢不再了，哪怕時速三十公裡的火車，一天跑二十個小時，也能跑六百公裡，可戰馬，一夜一天，二十四時辰，兩百公裡頂天了，要不然，戰馬會活活累死。
此時的天空很美，遠處的夜色越來越深，越來越濃。陳應非常清楚，建奴的未來，就如同現在的夜色，已經冇有機會了。
就在陳應浮想聯翩的時候，突然王鐵柱大驚失色的跑過來：「大帥，京城出事了！」
「京城？」
陳應瞬間腦袋裡蹦出一個關鍵詞：「天啟大爆炸？」
「怎麼把這件事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