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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永遠也叫不醒裝睡的人

第159章「臣大寧都指揮使丶沙河衛指揮使陳伯應謹奏,為奏明京師異變根由丶以正視聽而安人心事————」

天啟五年十月十七日巳時,京師王恭廠一帶忽發地動,聲震如雷,煙塵蔽日,繼而火光衝天,塌屋無數,軍民死傷枕藉,臣聞報駭然。初,朝野洶洶,或言奸細縱火,或言天降示警,民心搖搖,莫知所從。臣職守雖在大寧,然分防京畿,聞變即遣親軍星夜馳援,並親率僚佐沿廠周三十裡踏勘震跡,詢訪耆老,查驗地裂丶火起丶氣湧之狀,參以古今典籍,乃得其實。今敢據實以聞,惟陛下垂察。

臣按王恭廠故為火藥局,曆年儲藥甚夥,然此番災異之烈,遠超火藥自焚之限。臣驗得廠內外地麵裂開數十道,大者長百餘丈,深不可測,裂處土色焦黃,氣若硫磺,竟日不散。又周圍水井丶溝渠,皆湧出黃煙,火引即燃,燎人毛發。臣遍訪老軍匠役,皆言曆年地震前後,常有地中出火丶井中水沸之異。以此推之,實乃地底積久蘊結之氣,遇地震勃然迸發,彌漫城閭,複值王恭廠火藥堆儲,地氣一觸,遂成焚天之禍。非人力所能為,亦非奸細所能致也。

臣嘗考《漢書·五行誌》,言「陽氣伏於地下,非時而出,則地震火作」。又《管氏地理指蒙》載地中有「陰火」「沼氣」,遇震則泄,遇火則焚。今京師之變,蓋地震為先導,地氣為禍本,火藥為助緣,三者相因,乃成巨災。譬如猛火煎油,其勢不可遏也。且事起巳時,白晝朗朗,非陰晦之時;廠周百姓裸體無傷,而衣物飛去數裡,此正地氣爆衝之驗,氣浪過急,物受摧剝,而人幸免燒灼。凡此種種,皆非人力縱火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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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敬天恤民,自聞變以來,減膳撤樂,發內帑銀二十萬兩賑恤,臣民具瞻,莫不感泣。臣愚以為,天變雖烈,實出偶然,非關德失。地中積氣,千古有之,偶因地震宣泄,正如人身痰喘,非關五臟之病。惟願陛下因此益修人事,整飭火器庫藏,遷城中之藥局於遠郊,而於災民厚加撫恤,則天變可弭,人心可定。臣不避斧鉞,冒昧直陳,所有踏勘細冊及氣驗圖說,另折進呈————

陳伯應的這道奏疏在朝堂上由王體乾讀出來以後,東林黨官員們聽到這話,頓時炸開了鍋,錢謙益雖然不在朝,但他的同黨們立刻跳了出來。

「荒謬!」

一個禦史厲聲道:「陳伯應,你這是為魏忠賢開脫!什麼地底之氣,不過是妖言惑眾!」

任何事情,站在不同的角度,得到的結果和答案是完全不同的,站在陳應的角度來說,他是躺著中槍,因為天啟大爆發,跟他完全冇有關係,他即冇有擔任京畿的官職,也冇有擔任火藥局的官職,他隻是大寧都指揮使,兼任沙河衛指揮使,雖然大寧都司下屬幾十個各類督造局,這場爆炸,怎麼也能他扯不上關係,他即冇有管理責任,也冇有連帶責任。

但是站在東林黨的角度來說,陳伯應的責任就大了,而且是大得去了,且不論陳伯應虎口奪食,搶了東林黨價值三百多萬兩的財物,又招降了沙船幫三萬餘眾,更為關鍵的是,陳伯應在昌平沙河創立了沙河書院丶在永寧創立藍翔技術學,在登州創立了海洋學院丶以及商業貿易學院,他不搞什麼生員丶秀才丶舉人那一套,無論是出身卑賤的工匠,或者是流民,軍戶無論是什麼職業,什麼籍什麼身份,隻要在陳伯應體係內討生活的人,都可以上學,陳伯應的全民教育,已經讓足足五萬餘名原本冇有機會讀書的人,成功走進了學堂。

更為關鍵的是,這隻是開始,隨著沙河學院丶藍翔技術學院,以及永寧各地的衛學,陳伯應前前後後,大大小小的學校辦了二十多座,在不僅的將來,恐怕陳伯應的門生故吏將遍布整個大明,最讓東林黨無法接受的是,陳伯應讓原本高不可攀的讀書,讓讀書人三字的含金量一落千丈。

東林黨是靠什麼起家的?靠的是東林書院,陳伯應現在走的路,就是東林黨的來時路,未來大明肯定會崛起以陳伯應為主的工業黨,陳伯應怎麼可能不成為東林黨的眼中釘肉中刺?對於東林黨來說,魏忠賢隻是眼下的威脅,可陳伯應則是未來的威脅。

其實,陳伯應現在已經不是未來威脅了,他不僅拉攏了沙船幫,把他們走私的一條腿給卸下來了,還拉攏了徽商,要知道徽商也是東林黨的金主之一,更為關鍵的是,陳伯應搞煉鋼,搞紡織丶辦各類工坊,淨搞些奇技淫巧的玩意兒,弄得沙河丶永寧丶旅順等地的百姓那淳樸的民風敗壞無遺,以前的百姓,如果遇到災荒年月,隻能賣房子賣地,從有產有業的良民百姓,變成一無所有的流民,這些流民,其實並不是拖累,反而是他們手中最廉價的資源。

他們明明是在瘋狂壓榨這些百姓的生產價值,偏偏非常惡心的是,他們還包裝成救世主,以高高在上的心態,賞你一口飯吃的架勢,讓百姓辛辛苦苦一年,彆說養家糊口過上好日子,連吃一頓飽飯,都變成了奢望。

現在倒好,陳伯應辦工廠可以吸納大量的勞動力,這些流民百姓除了成為他們士紳地主的佃戶以外,還有了一條可以進工坊當工人的選擇,現在永寧丶旅順丶沙河,人人以做工丶經商為榮。

在東林黨看來,陳伯應比魏忠賢可惡一百萬倍,最讓他們無法接受的是,陳伯應的腦子裡淨是一些他們看不懂的玩意,他利用技術優勢,把廉價的工業品衝擊市場,把很多囤積居奇的工礦資本逼得走得無路,以鋼鐵為例,東林黨背後的金主,都是大型工礦企業的幕後老板。有學者估計,晚明全國鋼鐵總產量在二十至三十萬噸之間,其中民營占比超過七成至八成,這些鋼鐵最終流向哪裡?這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事情,可問題是,陳伯應把原本高價每斤三錢六分銀了的鋼鐵價格,打成了白菜價,特彆是百煉精精鋼,更是每斤不到一錢銀子,相當降低了七成的價格。

這個價格已經降到了東林黨背後金主的成本之內,他們按這個價格賣,就會虧錢,不賣眼睜睜地看著陳伯應逐步占領市場,除了鋼鐵以外,他還利用了羊毛布衝擊棉布市場,陳伯應在永寧大量種植了亞麻,這玩意產量高,生產簡單,把亞麻與羊毛混合紡織,生產出來的羊毛布,不僅厚實,保暖性好,通氣性好,如果是後世的氣溫,這種羊毛布,其實可以看作是羊毛衫,在江南冇有什麼市場,天氣太熱也冇有人要,現在可是連廣州都是上凍下雪的天氣環境,羊毛布已經投入市場,根本就擋不住,這讓江南布商虧得吐血。

除了羊毛布以外,還有雪鹽,精鹽的雪鹽,不僅產量高,冇有雜質,價格還低得讓人發指,雪鹽跟江南鹽商打價格戰,將食鹽生生打成了白菜價,讓很多鹽商虧得吐血————

陳伯應做出來的種種事情,怎麼能讓東林黨可以忍?陳伯應如果不是奸佞,那誰才是奸佞?他們也不是冇有彈劾過陳伯應,可問題是,陳伯應非常可惡,你會賺錢,那是你的本事,大家都是從皇帝那裡要錢,你倒好不僅不要錢,反而給皇帝送錢,這算什麼事?

現在陳伯應跟天啟皇帝好得可以穿一條褲子,他們想彈劾陳伯應也冇有機會,錢謙益刺殺陳伯應也胎死腹中,現在好了,出現這場罕見的大爆炸,兩千餘百姓慘死,受傷的一萬多人,被炸塌的房屋數萬間,數萬人受災,衣食冇有著落,自然想要要弄死陳伯應。

陳應轉過身,看著那禦史,目光平靜地道:「那請問大人,如果真是火藥爆炸,為何廢墟中冇有灼燒痕跡?為何死傷者衣物被撕裂,皮膚卻冇有燒傷?火藥爆炸,會有高溫,會引燃衣物,會燒傷皮膚。可你看看那些屍體,哪一個是被燒死的?」

那禦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另一個官員道:「就算不是火藥,那也是天罰!上天示警,魏忠賢亂政,你陳伯應助紂為虐,天怒人怨!」

君權天授,天人感應這是文官集團賴以生存的政治邏輯,就好像建奴所謂的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一樣,這是他們的法寶,無論是什麼臺風也好,地震也罷,乾涸也好,洪澇也罷,全部都是天子失德,內有奸臣,這個奇葩的邏輯,如果放在屁點點的國家,尚且還好,可問題是,中國太大了,全國各地有冇有不下雨的時候?有冇有不地震的時候?

答案是肯定的,並冇有。都是小鬼子是建在地震帶上的國家,每年地震十萬多次,有震感的地震也多達一千五百至兩千多次,平均每天五至六次地震,事實上,中國每年發生的地震有五百多萬次,其中有震感的約六百多次,個彆年份約合七百多次,是小鬼子的數倍,冇有辦法,地盤大了,概率事件就是大概率發生。

同樣的道理,因為中國足夠大,極端天氣爆發的次數更多,如果每一次都是皇帝的責任,皇帝就算是有一百條命,也不夠砍的,這本身就是儒家限製君權,搞出來的製衡手段,解釋權在他們手中。

「陳伯應,你真是大逆不道,無法無天,你居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如此胡言亂語————」

「陳伯應,你不要試圖蒙混過關,天下百姓都知道陛下寵信奸佞,才招至如此禍端,你為了諂媚魏閹,嘩眾取寵————」

「陳伯應,你這個奸佞,為了自家富貴,連臉都不要了,諸位同僚,為了天下蒼生,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我等必須請聖上,鏟除此獠!」

「陳伯應不死,後患無窮?」

陳伯應站在殿中,麵對群臣的圍攻,神色平靜如水,待那些禦史言官們罵得口乾舌燥稍稍停歇之際,他不緊不慢地向天啟皇帝行了一禮,聲音清朗道:「陛下,臣請一言。」

天啟皇帝早已被這群大臣吵得心煩意亂,聞言立刻抬手道:「準奏。」

陳應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義憤填膺的東林黨官員,緩緩開口:「諸位大人說陳某是奸佞,陳某不敢認,陳某自領大寧都指揮使以來,陳某不曾克扣過一文錢的軍餉,不曾侵吞過一文稅款,不曾濫殺過一個無辜,不曾冤枉過一個良善,陳某興辦學堂,讓五萬寒門子弟得以讀書識字;陳某開辦工坊,讓數十萬流民有工可做丶有飯可吃,陳某臣練軍備戰,多次擊敗建奴,永寧防線固若金湯,若這些是奸佞所為,陳某倒要請教諸位,何為忠良?」

陳應的話音一落,殿中頓時一靜,天啟皇帝終於鬆了口氣,魏忠賢壓低聲音道:「都給咱家記起來,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咱們走著瞧!」

「陳伯應,你休要巧言令色!你那些奇技淫巧,敗壞人心,你那些學堂書院,毀我聖賢之道,你以商賈之術蠱惑聖聽,這不是奸佞是什麼?」

陳伯應並不惱怒,反而微微一笑道:「大人所言奇技淫巧」,可是指臣煉出的鋼鐵丶織出的羊毛布丶曬出的雪鹽?鋼鐵用來打造兵器鎧甲,衛我大明疆土:羊毛布用來抵禦嚴寒,救我大明百姓於凍餒;雪鹽價廉質優,使百姓不必再吃那發苦的粗鹽。這些於國於民有益之物,若是奇技淫巧,那陳某倒想問,何為正經學問?是空談性理丶坐視百姓餓死凍死的學問嗎?」

那禦史被他噎得老臉漲紅,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陳伯應不再理會他,轉向那些跳得最凶的官員,正色道:「諸位大人既然認定京師之變乃天罰,那臣請諸位回答臣幾個問題,首先,此次若真是天罰,為何不罰魏忠賢?不罰臣陳伯應?偏偏罰那兩千餘無辜百姓?那些百姓中,有褓中的嬰兒,有白發蒼蒼的老翁,有身懷六甲的孕婦。上天要警示天子,要警示朝臣,大可降災於宮闕,降災於朝堂,為何偏偏炸死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這究竟是上天的公道,還是諸位大人的臆測?」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嘩然。

那些東林黨官員麵麵相覷,這個問題他們根本無法回答。

「巧言令色!」

「你胡攪蠻纏,不知所謂————」

陳應看著這些梗著脖子,死不承認的東林黨官員,心如明鏡,永遠不要試圖叫醒一個裝睡的人,當他也冇有也冇有想過叫醒他們,叫不醒,那就打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