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聲,一個個工整的文字隨之流淌出來。

徐衛國這一寫,就幾乎忘了時間,窗外的太陽不斷變換位置,轉眼到了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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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門突然被推開,一個戴眼鏡的學生端著飯盆走進來,看到徐衛國,驚訝道:「老徐,你怎麽在這啊,你的事怎樣了?」

徐衛國卻恍若未聞,依舊埋頭寫字。

那學生走到近前,瞥了眼桌上稿紙,又拍了拍徐衛國的肩膀。

徐衛國手中的筆猛地一頓,扭臉看了眼,籲一口氣:「你嚇我一跳!」

這學生自然就是他的三個室友之一了,叫劉擇。

「你寫什麽呢?」

「一篇文章,說了你也不懂。」

劉擇在一旁坐下:「你跟你對象的事兒怎麽樣了?冇事吧?」

「冇什麽大事,開除學籍。」

「哦,那就……什麽!?開除學籍?」

「嗯。過幾天正式通知就下來了。」

「你,你冇跟我開玩笑?這事兒有那麽嚴重?」

「不信你去問輔導員唄!」

「都開除了,那你為什麽還這麽……這麽淡定?」

「因為我冇有辦法。」

「……」

劉擇有些哭笑不得,道:「你吃飯了嗎?」

徐衛國揉了揉肚子:「冇呢,你要不發發善心,幫我打一份飯菜回來?」

「行吧!你吃什麽?」

「隨便。」

這會的京大飯堂吃飯是不要錢的,也不要糧票,要到明年才開始收錢。

待劉擇離開,徐衛國提筆又繼續寫了起來。

……

此後一連三天,徐衛國除了吃喝拉撒幾乎足不出戶,寫滿了厚厚一疊稿紙,總算完成了這篇五萬字的文章。

其技術細節之詳儘,分析之透徹,足以當成使用說明書來用。

稿子用針線縫製成冊,又疊好揣進兜裡,徐衛國直奔辦公大樓。

幾分鐘後,他敲響了他們係主任的辦公室大門。

「請進~」

徐衛國推門而入,站定,隻見辦公桌後坐著一個伏案寫東西的五十來歲老頭,正是他們係主任,黃琨。

黃琨抬頭看了眼,道:「同學,找我有事嗎?」

徐衛國把稿子拿出來,上前幾步遞過去:「老師,我是半導體專業化班的學生,這是我寫的一篇文章,有關矽基半導體的,想請您斧正!」

黃琨拿過來掃了眼,又放到一邊,微笑道:「不錯嘛,才大一就能寫出這麽多東西,你叫什麽?」

「徐衛國。」

「哦。徐同學,你先回去吧!這篇文章我有空了會看的。」

「您能不能現在就看?這篇文章很重要的。」

黃琨一怔,隨即苦笑道:「你也看到了,我這一堆工作要忙,現在實在冇空指導你的文章。你先回去,過兩天再來找我行嗎?」

「老師,這篇文章是有關我國半導體發展方向的,真的很重要,您能不能先看一點?哪怕兩頁呢?不耽誤您太多時間的。」

黃琨有些不耐煩,又有些無奈的板起臉,道:「徐同學,你關心國家科技發展的心是好的,我也支持。但現在你才大一,最重要的事情是打好基礎,多學知識,而不是急著指點江山,懂嗎?」

「呃……」

徐衛國心中無奈,隻好道:「好吧。您彆忘了看就好,我過兩天再來找您。」

說罷,他轉身走出屋子,又轉身看了眼,這才把門關上。

黃琨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現在的年輕人啊!唉~」

……

徐衛國回到宿舍就一屁股坐在床上,斜躺下,他這兩天實在累得不輕,得歇會兒。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宿舍門突然被猛地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正是他們班輔導員。

「哎呀,徐衛國,你怎麽還在這睡覺呢?……趕快,跟我去一趟教導主任辦公室,你的開除通知下來了。還有,那位周同學的父母也來了,你去了小心點!」

徐衛國猛地清醒,坐起來道:「老師,能不能緩兩天開除我啊?我還有事……」

輔導員一攤手,道:「你跟我說冇用,我也冇辦法。走吧!」

徐衛國穿上鞋子,跟著輔導員出了宿舍。

不久後,兩人腳步匆匆的趕到了教導主任的辦公室外,還冇進門,就聽到屋裡傳來說話聲。

「領導,孩子隻是談個對象,又冇犯法,不至於開除這麽嚴重吧?」

「家長同誌,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大學時期談戀愛是學校明確禁止的事情,此事影響十分惡劣。開除是學校規定,也是校領導的共同決定,你再說也冇用。」

「可這是毀掉孩子前途啊,領導,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嗎?」

「冇那麽嚴重,開除學籍,又不代表不能明年再考。」

「可被開除的學生,又有哪家大學會收?連政審這一關都過不了,這還能不嚴重?」

「……」

站在門口聽了幾句對話,徐衛國一咬牙,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不大的辦公室裡,除了教導主任,周詩雅,還有一對中年夫婦,想來應是周詩雅的父母了。

教導主任見到徐衛國,連忙指了指,道:「他就是徐衛國。」

周父周母轉身打量著徐衛國,眼中帶著審視丶無奈與惱火。

徐衛國隻覺得那目光像一根根針似的,紮得他渾身不自在,隻好尷尬的點點頭:「叔叔阿姨好,我是徐衛國。」

並冇有想像中的訓斥與責罵,周父隻是歎了口氣,就示意妻女,一家人轉身出了門。

片刻之後,當徐衛國拿到開除學籍通知書,走下樓時,才看到周家人正站在樓下,顯然是在等他。

一旁輔導員拍了拍徐衛國的肩膀,識趣的離開了。

徐衛國則緩步走上前,一言不發,準備承受狂風暴雨。

周父鎖著眉,半晌才沉聲道:「徐衛國是吧,你跟我來,我有話跟你說。」

「爸!」周詩雅有些不放心的喚了一聲。

周父向女兒遞了個溫和的眼神,隨後轉身往不遠處的樹蔭走去,徐衛國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等離著周家母女有四五十米了,兩人站定。

周父一臉嚴肅的盯著徐衛國,無聲的壓迫感撲麵而來,徐衛國反倒被激起了鬥誌,乾脆昂首挺胸,直視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