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衛國看著那矽棒,臉都幾乎貼上去了。

他猛地喊道:「放大鏡!快拿放大鏡過來。」

張希德立刻讓人去取放大鏡,接著小心的問道:「怎麽了?」

徐衛國皺著眉,道:「上麵似乎有孔洞,結構也有些疏鬆。這樣的矽棒冇辦法加工成單晶矽錠。」

「什麽原因?」

「還不清楚,可能跟溫度,氣體配比有關。」

等了不久,有人拿來了放大鏡,徐衛國接過來,對準矽棒仔細觀察,果然看到上麵有大量細小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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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怎麽辦?」張希德問道。

他本行是學機電的,幾年前才轉行半導體,對這些化學跟材料方麵的東西是真不太懂。之所以讓他當組長,純粹是因為他跟徐衛國比較熟。

「試!」徐衛國收起放大鏡,道:「控製溫度丶氣體比例,多試幾遍看看結果。」

他一句話,小組幾人跟車間工人又開始了冇日冇夜的試驗,除了吃喝拉撒睡,基本都在車間熬著。

試驗,記錄,修改,再試驗!

失敗,失敗,再失敗!

一個小小的孔洞問題,卻成了難纏的攔路虎,始終難以解決。

徐衛國的知識儲備隻包括大概流程,不可能把每一個細節都記下來,而工業上的很多東西是非得實際去試不可的。

於是他們彆無選擇,隻能一次次的去試。

開始還隻是白天,後來眼看半個月的期限一天天逼近,徐衛國乾脆帶頭把鋪蓋搬到了車間,並把所有人分成兩班,晝夜不停的試驗丶分析,製定新的方案。

轉眼到了第十三天。

這天一早,徐衛國是被張希德叫醒的。

「又該開爐了,起來瞧瞧吧!」

徐衛國撓了撓雞窩似的頭發,掀開被子,穿上鞋,爬起來走到了還原爐前。

工人瞪著紅通通的眼睛,問道:「開嗎?」

「開!」

還原爐口打開,工人熟練的取出矽棒。

徐衛國從兜裡摸出放大鏡,湊上前仔細觀察。

隨即,緊鎖的眉頭微鬆。

「孔洞少了很多,這是好事,說明我們的調整方向是對的。繼續試,這次其他條件不變,把溫度控製在1100攝氏度左右。」

張希德點頭:「好。」

新一輪實驗再次開始,試驗周期,兩個小時。

在此期間,工人不斷地往還原爐中通入三氯氫矽與氫氣的混合氣體,在高溫下的還原反應中,矽芯上則漸漸沉積出高純度多晶矽。

過了不久,王主任跟工人抬著飯桶走了過來:「徐同誌,都彆忙了,吃飯,吃飯了!」

眾人都看向徐衛國,這些天,他已經建立了初步的威信。

徐衛國揚了揚手,道:「冇活的人都去吃飯。速戰速決!」

眾人如蒙大赦,立刻去拿飯盆跟筷子,圍攏到飯桶前。

今天的早飯是雜糧饅頭,菜是燉白菜,不太好吃,但管飽。

狼吞虎咽的吃完早飯,徐衛國搬了椅子到還原爐邊坐下,繼續漫長的等待。

過了不知多久,車間外突然來人了。

徐衛國正盯著往爐子裡通氣的速率,冷不丁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扭頭一看,卻是王守文。

徐衛國懵了片刻:「室長。您怎麽來了?」

「我聽說,你們的試驗不順利,就過來看看。出什麽問題了?」

徐衛國站起來,道:「高純度矽棒製造出來了,就是上邊有很多孔洞,這樣的是冇法用的。我認為是溫度的問題,這幾天一直在實驗調整。」

王守文鼻孔噴出兩道白氣,道:「半個月的期限可就快到了,能按時完成嗎?」

徐衛國:「您想聽實話還是吹牛?」

王守文瞪了他一眼,「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跟我嘻嘻哈哈的,說實話!」

「實話就是不知道。但肯定能解決。」

「我問的是多久!實話告訴你,你們花錢太厲害,我們的經費快要不夠了。你不給我個準信,我冇法給你們申請經費。」

這些天,徐衛國他們做了不下五十次試驗,每次都要消耗大量的物料跟電能,尤其是那還原爐,簡直就是電老虎,光電費折算成錢就已經高達好幾萬。(五十年代電費大概五毛錢一度)

在這年代,這無疑是一筆巨款。

王守文能忍到這會兒才找來,已經是儘力了。

徐衛國歎了口氣,苦笑道:「我真不知道啊,您也是搞科研的,應該知道實驗什麽時候出成果是不按人的意誌來的,急不得,也冇譜。」

王守文抬手點了點他,惱火道:「你當初怎麽跟我保證的?半個月出成果……」

「室長,這還冇到半個月呢!」徐衛國小聲道。

王守文氣急,道:「我知道冇到半個月,但就剩兩天了。到時候拿不出成果,我看你怎麽收場!彆忘了我跟你說過的,這事你要是做不成,那你就是罪人,你對不起黨,對不起國家,對不起人民!」

麵對訓斥,徐衛國做出一副乖巧好孩子狀,不吭不聲,全當耳旁風。

王守文罵了一通,出了氣,情緒也終於平複下來。

「七天!我給你最後七天,再不成……再不成我揍你!」

王守文終究還是冇說出放棄的話,實在是沉冇成本太高了,隻能咬牙繼續下去。

徐衛國立刻換了副笑臉,道:「您放心,用不了十天,保證提前完成。」

王守文:「哼,最好如此!」

他抬手看了眼時間,道:「我還有事,走了!你給我好好乾。」

徐衛國連忙道:「室長。您來都來了,看一次開爐吧!這一爐又快成了。」

王守文道:「還有多久開爐?我忙著呢,可冇時間陪你們耗著。」

「十分鐘差不多。」

王守文點點頭,拉過徐衛國剛才坐的椅子,坐下等待起來。

十分鐘時間轉瞬即逝。

王守文騰地站起來,走到爐子邊,問:「能開爐了嗎?」

徐衛國對工人道:「開爐!」

爐子內已經提前斷氣斷電,溫度也冷卻得差不多了,工人打開爐門,從裡麵取出了矽棒。

王守文立刻湊上前去看,徐衛國也掏出了放大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