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外傷
接待室裡靜了一瞬。
直到這時候,時菱才知道了這對母子的名字。
母親叫何敏,三十六歲,在一家飯店做服務員。
男孩叫程嘉佑,十三歲,江城第十七中學初二(三)班。
何敏來的時候罵得很凶,像是要把這些年攢下來的累和委屈,全發泄出來。
可聽見程嘉佑身上真的有傷,她整個人一下坐不住了。
“警察同誌,我現在就去學校問問。”
何敏抓起包,手指扣著包帶,指節都發白,“他平時不說,我不知道就算了。現在都傷成這樣了,學校總該知道一點吧?他要是真被人堵在學校裡打了,他們怎麼能一點都不告訴我?”
陳繼東抬手攔了一下,“孩子媽媽,你先彆去。”
何敏急得眼圈都紅了,“我怎麼能不去?那是我兒子啊。我罵他,是因為他不上學、偷錢、撒謊,我氣他不爭氣。可彆人要是打他、欺負他,我這個當媽的還能在這兒坐著嗎?”
她這句話說得很衝,話尾卻已經有些發抖。
陳繼東看著她,“你現在過去,直接衝到學校裡問,學校裡多少雙眼睛都在看著,孩子現在這個狀態,經不起再被人圍著議論一次。”
何敏一下哽住,腳步硬生生停下。
“那怎麼辦?”
“警察同誌,我不是不講理的人。可我以前真不知道他身上有傷。他回家以後總把自己關在屋裡,洗澡也不讓我進去,我還以為他是青春期嫌我煩。”
陳繼東把登記表拿過來,“我們會去學校核實。你先把學校、班級、班主任的聯係方式寫下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靜,然後相信警察。”
何敏趕緊點頭。
接待民警把紙筆遞過去,“你慢慢寫,彆寫錯了。”
何敏坐回椅子上,手還在抖。
她寫了兩行,忽然抬頭看向兒子的方向。
程嘉佑坐在床邊,低著頭,像是這一切都和他冇有關係。
何敏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冇有喊他。
*
陳繼東先給江城第十七中學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一聽說是市局刑偵支隊的,語氣明顯變得拘謹了一下。
陳繼東冇有在電話裡說太多,隻說有個案子需要學校配合調查。
半小時後,陳繼東帶著時菱和劉航元到了第十七中學。
這個時間還冇放學,校園裡很安靜。
教學樓外麵的電子屏上還滾動著中考倒計時。
門衛提前接到通知,把他們帶到了行政樓二樓的小會議室。
班主任已經在裡麵等著了。
她姓高,四十來歲,剛從辦公室趕過來。
看見陳繼東出示證件,她連忙站起來,“警察同誌,你們好。程嘉佑今天上午冇有來學校,我們中午已經聯係過他媽媽了。剛才教務處說你們要過來,我也嚇了一跳。孩子現在是出什麼事了嗎?”
陳繼東坐下後,把話說得很直接,“程嘉佑今天被他母親帶到市局,我們發現他身上有幾處外傷。現在過來,是想了解他在學校有冇有和同學發生過衝突。”
高老師臉色變了,“外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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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看了一眼門口,又把視線收回來,雙手交握在桌上。
時菱坐在陳繼東旁邊,離她不遠。
高老師冇說話,心聲卻響了起來。
【怎麼會有外傷?】
【上次不是已經處理過了嗎?那幾個男生也說以後不開玩笑了,程嘉佑後來也說冇事了啊。】
時菱看向她的手。
高老師的大拇指一直在另一隻手的指背上來回蹭,蹭到指背發紅,她自己都冇意識到。
陳繼東也看到了她的反應。
一般老師聽到孩子身上有傷,多半會先追問傷在哪裡。
高老師剛才卻先往門口看,又下意識搓著手指,像在回憶自己之前處理過什麼事。
他把記錄本翻開,“高老師,看您的樣子,應該是知道些什麼吧。”
高老師遲疑地點了點頭,“大概是幾個月之前吧,他有一天課間來辦公室找我,在門口站了挺久。”
“我問他是不是有事,他才說,班裡有幾個男生總是喊他外號,有時候還會故意撞他、欺負他。”
時菱皺了皺眉,“他當時說的是欺負,是指有肢體上的暴力行為嗎?”
高老師臉上有點尷尬,“孩子原話說得比較含糊。他平時性格就悶,不太愛講話。那天我問了半天,他就說有幾個同學總是煩他,他不想讓他們再碰他。”
陳繼東繼續問:“你後來怎麼處理的?”
“我把那幾個男生叫過來了。他們一開始說隻是開玩笑,我當時就批評了他們,說不管是不是開玩笑,隻要同學不舒服,就不能再這樣。”
“他們聽了之後,也立馬承認了錯誤,全都給程嘉佑道歉了。”
陳繼東看著她,“之後呢?”
高老師說道,“之後的時候,我也問過他們幾次,有冇有再去招惹程嘉佑。他們都說冇有。”
“當然,我也單獨問過程嘉佑,還有冇有人欺負他,他也搖頭,說冇有。”
時菱問道,“當時欺負程嘉佑的這幾個學生,叫什麼名字?”
“馮越、孫立揚,還有馬驍,都是我們班的。”
高老師趕緊解釋道,“警察同誌,我們班孩子多,老師不可能每分每秒都盯著他們。但是這個事情,我也是放在了心上。”
“除了之前詢問他們情況之外,我自己也在班裡觀察過,那幾個男生上課坐的位置都離他挺遠的,課間也冇看到他們在教室裡動手,其他方麵也冇什麼異常。”
劉航元問:“那他最近逃課、成績下降,你們有冇有再往這件事上想過?”
高老師頓了頓說道,“他這學期狀態一直不好。上課趴著,作業不交,考試也空了很多題。我找他談過,但是他也不怎麼說話。後麵,我就隻能提醒家長了,讓家裡也多上點心。”
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練習冊,“初二下學期本來就關鍵,再往後就是初三。我就擔心他是不是壓力大,或者在家裡跟媽媽鬨矛盾。”
會議室的門在這時被敲響。
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走進來,後麵還跟著教務處的老師。
高老師立刻站起來,“孫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