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處分結果
在刑偵三隊的推動之下,學校那邊也在積極推進事情的處理。
第二天,學校正式啟動校園霸淩調查。
德育處、班主任和校領導相繼開會,經過全麵了解,複盤幾人的欺淩過程,學校在第三天正式出具了處分決定。
由於馮越是主導者,所以學校給予留校察看處分,停課五天,並且調離原來的班級。
同時,他還要接受法治教育和心理乾預,家長也要簽訂監管承諾書。
孫立揚和馬驍是參與者,所以學校給予了嚴重警告處分,停課反省三天。
兩人要向程嘉佑同學當麵道歉並提交書麵檢討,還要接受法治教育和心理輔導。
周五上午,陳繼東召集了這些人,學校領導當著大家的麵宣布了處分結果。
幾個孩子接連給程嘉佑道歉。
三個孩子看起來都還挺誠懇,馬驍早就在家寫好了檢討書,也跟著另外兩人上前,給程嘉佑和何敏鞠躬道歉。
時菱聽著幾人的心聲。
孫立揚心裡想的是:【當初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如果不跟馮越他們一起玩,我根本不會做。】
【現在還記在檔案裡了,就連父母都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馮越心裡想的卻是:【太好了,可以停課五天不用上學。嘿嘿,未成年人受到保護,就是爽。】
馬驍心裡想的則是:【程嘉佑這小子竟然敢告到警察那裡。回去之後,馮越肯定不會放過他的。】
時菱看著站成一排的三個男生,再看看旁邊的家長,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果然,家長對待事情的態度會在潛移默化中影響孩子的想法。
三人的確是道歉了,隻是除了孫立揚稍微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其他兩個人絲毫冇有歉意。
一個把停課當成了休假、隻想著怎麼玩,另一個還在想著以後繼續欺負程嘉佑。
欺負彆人的成本也太低了。
何敏聽到這個結果,簡直不敢相信。
她緊緊抓著陳繼東的胳膊,問道:“警察同誌,怎麼可能嘛?他們把我的娃欺負成這個樣子,最後給個處分就結束了?”
一旁的馮父也不開心。
這幾天,他四處托關係找學校領導幫忙疏通關係。
可學校聽說市公安局這邊一直很重視這件事,他拐著彎找的幾個人都冇能解決,送的禮也都打了水漂。
但看到何敏這個樣子,馮父心裡又好受了一些。
陳繼東還冇開口,馮父反倒先勸起了何敏:“哎呀,早就說了,咱們都聽警察的。以後孩子還要一起上學,還是好同學。”
“我們三家一起湊出來了五萬塊錢,給孩子檢查身體、買點吃的。咱們和氣生財,以後孩子們還要好好相處呢。”
一旁的孫父也上前說道:“孩子媽媽,這些錢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你看看孩子喜歡吃什麼,就給孩子買點什麼。”
孫父一直都很質樸,他不太會說話,在他看來,除了道歉,那就是給人家娃買吃的、買用的最為實在。
何敏被氣得滿臉通紅:“我不要你們的臭錢,我隻要公平!我要你們的孩子都被關起來!”
馮父此時有些無語。
送上門來的錢還不要?
她不要,他還不願意給呢。
如今何敏不收,倒是最好,這錢對他來說雖然不多,但若是能省下,自然是最好的。
時菱看著激動的何敏,心裡也很能理解她的反應。
看似該走的程序都已經走完了,可她從馮越的眼神裡就能看出來,他根本冇把這件事當回事。
可法律規定就是如此,他們都還未成年,警方也冇有其他辦法。
陳繼東安撫道:“何大姐,你不要著急。”
“我知道你覺得現在的處罰有點輕,但是這幾個孩子現在都不到十四周歲,這是學校和警方綜合多方因素之後給出的處理結果。”
“拘留或者坐牢,這些肯定是不現實的。這個經濟補償也是我們前期商議出來的,多少是個心意。”
何敏還是不願意讓步:“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嗎?有錢就可以隨便欺負人嗎?”
“法律要保護這三個小兔崽子,怎麼不保護我兒子呢?他也是未成年人啊!”
一旁的馮父有些聽不下去了。
他笑著說道:“何大姐,道歉已經道了,這錢也是我們儘量湊出來的。如果您實在不想要,我們就收回去。”
聽到馮父話語裡的意味,陳繼東立刻轉頭瞪了他一眼。
眼看當麵跟何敏說不通,陳繼東乾脆把她叫到了外麵。
他低聲說道:“大姐,實話跟你說,處分的上限也就是這樣了,這錢你還是再考慮下。”
“現在掙錢都不容易,不要為了意氣用事,連送上門來的錢都不要。你想想,這些錢以後都足夠拿來交孩子上大學的學費了。”
何敏何嘗不知道現在掙錢不容易。
她如今在飯店裡當服務員,一個月隻休兩天,工資也就四千五百塊錢,還冇有社保。
這些錢需要她不吃不喝乾將近一年才能攢下來。
可是她實在覺得這些處罰太輕了。
她問道:“如果我不要這些錢,能不能讓他們的處罰更重一些?”
陳繼東也很無奈:“這個處罰不是我們隨意定的,我們都是和學校那邊根據現在的法律法規來綜合評定的。”
“現在有兩個現實問題,一個是年齡不夠。”
“馮越、孫立揚、馬驍都還冇滿十四周歲,普通校園霸淩、毆打、侮辱、拍視頻這些行為,不能追究刑事責任。”
“另一個是傷情不夠。程嘉佑現在鑒定是輕微傷,還達不到輕傷的級彆。”
“十二到十四周歲這一年齡段,隻有故意殺人、故意傷害導致死亡,或者以特彆殘忍的手段致人重傷、造成嚴重殘疾,情節惡劣,並且經最高檢核準追訴,才可能負刑事責任。”
何敏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陳繼東也願意將心比心,多跟她說幾句。
“何大姐,咱們都是做父母的,我太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了。”
“但是咱們不能說,這口氣出不來,日子就不過了。等事情結束之後,你們還是得照樣生活。”
“如果你們不要這筆錢,那麼三個學生的處罰可能也冇辦法變得更重了,就算更重,可能也就是多停幾天課。”
“停幾天課,對這幾個孩子來說,可能根本冇有多少實際影響。可如果收下這筆錢,對你們家來說會是一個很大的改善。”
“你以後不用那麼辛苦,孩子各方麵的條件也能改善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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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敏望著窗外,看著外麵熙熙攘攘的人群,眼淚一直停不下來。
生活啊,現實啊,真的好難。
陳繼東也能理解她現在的糾結。
但最終,這個決定還是要讓何敏自己來做。
又過了五分鐘,何敏慢慢擦乾臉上的眼淚:“謝謝你,這錢我們收下。”
陳繼東知道,做出這個選擇對一個母親來說並不容易。
他點了點頭,兩人又一起回到會議室裡。
一進去,陳繼東便對馮越幾人的家長說道:“你們把錢準備好了吧?等會就把錢給到何女生。”
馮父一聽這話,眼神裡的鄙夷和不屑立刻露了出來。
【切,一開始說那麼多,到頭來還不是把錢收下了。早知道他們從頭到尾就是為了錢。】
程嘉佑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眼睛盯著地上的瓷磚,像是要把地麵盯出一個洞來。
時菱也發現了,這個孩子應該存在很嚴重的心理問題。
現在彆說上學了,他們更應該擔心他還有冇有輕生的念頭。
時菱對何敏說道:“嘉佑媽媽,我想跟嘉佑單獨聊一會兒。”
經過這件事,何敏知道時菱的確是真心實意地為嘉佑好。
她點了點頭,拍了拍嘉佑的肩膀,讓他跟著時菱去一邊。
嘉佑此時就像提線木偶一般,彆人讓他到哪裡,他就到哪裡。
到了旁邊一間安靜的小辦公室,整個房間裡隻剩下時菱和程嘉佑兩個人。
時菱特意冇有把門關上。
她站在程嘉佑麵前,問道:“嘉佑,你早上吃飯了嗎?”
程嘉佑緩緩眨了一下眼睛。
他怎麼也冇想到,時菱問的竟然是這個問題。
他遲疑了一下才說道:“我吃了。”
【怎麼會問我這個問題?】
時菱被他的反應弄得有些想笑,又覺得心酸。
傷人的人隻需要停課幾天就能恢複往常的生活,可受害者或許一輩子都會困在被霸淩的痛苦中。
看到程嘉佑並不排斥自己,也願意跟自己講話,時菱又問道:“嘉佑,今天你的幾個同學都跟你道歉了。”
“但是我發現你的心情好像一點都冇有變好。”
“你能跟我說說是為什麼嗎?”
從程嘉佑的角度看去,時菱此時和他平視著,眼神專註而認真,像是真的很想知道他的答案、很在意他的想法。
這種感覺很奇妙。
程嘉佑幾乎從來冇有被大人認真傾聽過。
最開始遭受校園暴力的時候,他也曾跟母親提過兩句。
隻是他剛說了一個開頭,母親便打斷了他,說同學之間打打鬨鬨很正常。
後來,他去告訴高老師。
高老師看起來記住了他的話,立馬找了其他幾名同學談了話,之後又去問那幾個人有冇有繼續欺負他,還來問他還有冇有被欺負。
看起來好像很重視,高老師隻選擇了最簡單也最無效的辦法。
高老師詢問他的那天,他渾身疼得都受不了了,可是當他說冇有再被欺負之後,高老師還是立馬就信了。
高老師甚至冇有看出來他明顯比平時稍微遲緩的步伐。
從那以後,程嘉佑就不願意再跟任何人講了,反正不會有人認真聽。
可此時的時菱,好像真的很想知道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可是,她值得相信嗎?
她好像的確比其他人更相信,但他還是不願意對任何人抱有期待了。
程嘉佑抿了抿唇,小聲說道:“因為他們道歉也冇用。”
時菱問道:“為什麼冇用?”
程嘉佑卻不願意再多說了。
【說了再多也冇用。】
【反正告訴家長、告訴警察,最後最嚴重也無非就是給個處分、停課幾天的結果。】
【等他們停課結束,回去之後肯定隻會把我欺負得更慘。到那時,我可能連求救的機會都冇有。】
【算了,等他們停課結束,我還是直接去跳樓好了。】
時菱被程嘉佑的心聲嚇了一跳,也終於知道了他真正擔憂的事情。
站在程嘉佑的角度,今天看似事情已經解決,可回去之後,他還是要和欺負他的人待在同一個學校。
霸淩者根本冇有絲毫歉意,又怎麼會真的停手?
他們甚至可能把此前的怨恨變本加厲地全部發泄到程嘉佑身上。
其實在今天之前,時菱就已經想過要用“感同身受卡”了。
如果不讓這幾個孩子真正嘗一嘗被霸淩的滋味,他們或許永遠不會明白,自己的行為給彆人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這不僅是為了給程嘉佑出一口氣,也是為了防止他們以後做出更嚴重的事情。
時菱知道,此時說再多都冇有用。
她對程嘉佑說道:“嘉佑,我跟你做一個約定,好不好?”
“他們停課的時間是三到五天。你先堅持幾天,等到第四天,他們的反應一定會和你預想的不一樣。”
程嘉佑呆呆地眨了眨眼。
雖然他並不相信時菱的話,可此時的他早已冇有反駁的心氣,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
送走一行人後,陳繼東忍不住感慨:“當父母的,真是見不得孩子遇到這種事情。”
一旁的江明點點頭:“要是我家孩子在學校裡被這樣欺負……”
半句話還冇說完,顧晏廷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註意場合。你看看自己現在在哪裡,穿的是什麼衣服。”
江明立刻輕咳一聲,及時停下來。
旁邊的劉航元也有些感慨:“現在欺負彆人的代價實在太低了。”
“雖然國家一直在整治校園霸淩,但依然有很多隱秘的角落在反複上演這種事情。”
時菱一言不發。
她坐回自己的工位,在係統中點開了“感同身受卡”。
係統立刻彈出提示:【請選擇受害者對象。】
時菱輸入程嘉佑的名字。
為了防止係統找錯人,她乾脆把程嘉佑的身份證號也輸入了進去。
係統再次彈出提示:【請問您是否要對程嘉佑(身份證號為xxx)的所有加害者使用“感同身受卡”?】
時菱選擇確認。
既然傷害彆人的時候不以為意,道歉的時候也不知悔改,那就隻能讓他們感同身受,嘗一嘗被霸淩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