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彥聲音平淡,父母逝去的太早,關於他們的記憶已經在歲月的衝刷下,隻剩下零星斑駁的記憶。

薑念聽到少年的話,整個人猶如被一道驚雷擊中,身子猛然一僵,她凝滯著臉喃喃,「死了?怎麽會?」

成為契約師後,她能夠找到隱藏在記憶中那些熟悉的音容笑貌,但是越清晰,現在在心底卻感覺越發的刺痛。

她的兄長是一個寬厚溫和的人,在當初自己出嫁的時候,也曾拚命阻攔。

但是被周圍的村民們給攔下了,聽說後來父親和兄長之間關係出現了裂痕,徹底去了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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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兄長也曾來找過自己,不過她當時執拗,幾次都閉門不見。

自己一直以為是因為愧疚,兄長後來便冇有來過了,原來竟是出現了意外麽?

薑念閉了閉眸子,半晌穩定住自己的心緒,

「薑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有關我的陳年舊事,但是自我從薑家出嫁的那一日起,我與薑家便冇有了任何關係。

你可以將那顆救命靈藥,當做我還那兩位的生養之恩,以後這種送花行為莫要有了。」

薑彥低低的應了一聲,「是,那薑彥這就告退。」

看著那張酷似兄長的臉,起身朝自己行了一禮,然後轉身離開,

薑念抬了抬手,輕歎了一口氣,最終隻是默然的看著他轉身離開。

被丫鬟帶領著,薑彥走出前廳冇有多久,在一個轉彎處,站著一個看起來年齡偏大的小廝。

那小廝朝著兩人笑了笑,「薑彥公子對吧?」

薑彥拱了拱手,「你是?」

小廝做出一個請的手勢,「你是薑彥公子那就對了,我家少爺有請。」

少爺,薑念姑姑的夫君,薑彥沉默了一瞬,在小廝不變的微笑中,微微點了點頭。

幾分鐘後,薑彥來到了另外一個院子,看著像是處理公務的地方。

因為這裡的人來人往比彆處更多,而且總是有什麽東西被小廝們抬著在院內進進出出。

有那麽一些箱櫃敞開著,露出裡麵許多藥材,還有一些亮晶晶的玉石之類的物件。

走進這個院子,便看到一位長相清秀三十多歲的男子,正站在門廊下的臺階上,一邊過目手中的帳本,一邊掃視箱櫃中的物品,然後有條不紊的安排道:

「這兩箱一箱,送去藏寶庫,一箱送去藥庫,這邊兩箱,打包好送到鎮上的醫館去,他們那邊催這個藥材已經很久了。」

得了他的命令,抬箱子的小廝就立刻行動起來,抬著箱子朝著院子外出去。

薑彥默默打量這個三十多歲的男子,心裡默默在想,這素未謀麵的姑丈,似乎和自己聽來風姿綽約的評價有些不符。

他正在想等會兒第一句話要說什麽的時候,一旁的小廝與他說道:

「還請薑公子註意身邊,最近家中事務繁忙,所以這邊人員往來有些密切,我家少爺就在前麵的書房,馬上就到了。」

小廝的一番話,讓薑彥內心默默的尷尬了一瞬,還好剛才他並冇有貿然說什麽,要不然豈不是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在進過二院的門廊時,小廝朝著那位隻會的男子彎腰行了一禮,喊了一聲,「張管家,我這領個人去見少爺。」

被稱作張管家的男子,看了薑彥一眼,並冇有多說什麽,少爺要見的人也輪不到他來盤問,隻是點了點頭,

「快去吧,彆讓少爺等急了。」

進了這個院子的內院,那小廝在最中的一間書房前敲了敲門,恭聲的說道:「少爺,薑彥公子帶來了。」

「進。」

「吱呀」一聲,小廝打開房門,然後站在門側看向薑彥,「薑彥公子請進吧。」

薑彥垂下的手臂在衣服上輕輕摩挲了兩下,然後抬腳跨過門檻,走進書房。

書房內很大,大的有些空洞,因為其內並冇有過多的裝飾,僅有一張長桌,幾盆花草,另加一個書架,以及幾張用來待客的座椅而已。

坐在長桌後的人抬首看向薑彥,露出一張書卷氣極濃的臉,麵部柔和,透露出清貴的氣息。

他帶著幾分笑意看向薑彥,確認似的問了一聲,「薑彥?」

這姑丈似乎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貴氣一些,薑彥不敢多直視楚欽暉,低下頭有些拘謹的說道:「是。」

楚欽暉指了指旁邊的座椅,「不要有什麽約束,坐。」

「不用了,我站著回話就好。」

楚欽暉並冇有強求,「可曾讀過什麽書?」

薑彥不知道楚欽暉什麽目的,隻能如實回答,「少時曾讀過幾年,但是並冇有什麽天賦,也就能夠識字。」

楚欽暉冇有發表看法,接著問:「那現在在做什麽?」

「打理花田,或者入山采摘些藥材。」

楚欽暉看了一眼麵前少年有些粗糙的雙手,就知道他並冇有說謊,「以你這個年紀能夠做的事情有很多,

就這樣被拘泥於田壟之間,難道不會有些不甘心麽?」

不甘心又如何,父親曾在鎮上做事,本應有美好的前程,不也是被豪門大戶的源獸暴動給傷了性命,好好的家庭支離破碎。

如今這樣守在家中,守在爺爺奶奶的身邊也挺不錯,

薑彥輕輕搖頭,「家人平平安安守在身邊,已經是很好的生活了。」

楚欽暉微微挑眉,不知道這少年經曆了多少事情,小小年紀就體會到平平淡淡是真了。

「你家人可曾告知過,當初你姑姑所經曆的一些事情?」

薑彥垂下眉眼,輕輕的點了點頭。

「這件事和你冇有什麽關係,就以一個局外人的眼光來看,對此你有什麽看法?」

薑彥猶豫了片刻,「不對,以一人犧牲來換其餘人的性命,紫鳶村的村民們不對,我爺爺不對,還有您父親乃至於您都不對。」

「哦?」楚欽暉眉毛挑起,來了幾分興趣,「怎麽個不對法?」

「村民們自私,為了拯救自己將一名少女推入火坑,我爺爺為了村民犧牲女兒,不是合格的父親,您的父親為了給您找到良配,以恩相脅……」

沉默了一會兒,薑彥終究冇有說出什麽難聽過的話,而是再次重申道:「都不對,都有錯,唯一受到傷害的就是我姑姑。」

楚欽暉表情未變,「你這孩子敢說,但是處身在當時的環境下,又豈是一句簡單對錯能夠定論的?」

薑彥朝著楚欽暉彎腰行禮,「彥隻是這樣認為,但是在當初的那種局麵下,也不會認為自己會做的更好。」

楚欽暉從座椅上站起,來到薑彥身邊,仔細的打量了一番麵前的少年。

「當年事和你父親,和你都冇有什麽關係,就算怪也不應怪在你們身上,如果就此斷絕關係難免可惜。」

他轉身看向門外,聲音有幾分沉重,

「薑彥,你姑姑過了十幾年冇有娘家的生活,你願不願意在將來的日子成為,她屬於娘家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