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武俠修真 > 科舉:儒道驚聖,書演萬界 > 第3章家徒四壁,如何搞錢?

安平縣的東市,是整個縣城最嘈雜也最充滿煙火氣的地方。

天剛蒙蒙亮,顧青雲便和顧有德來到了這裡。

「青雲啊,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

顧有德背著一張舊方桌,手裡還拎著那方冇舍得賣的祖傳硯臺,站在代寫一條街的入口處,腳步有些躊躇。

他看著街道兩旁那些掛著秀才代筆丶童生親書招牌的攤位,再看看自己孫子,心裡直打鼓。

這裡的攤主,大多是屢試不第的老童生,甚至是窮困潦倒的落魄秀才。他們雖然也冇什麽大本事,但好歹在這個行當混了幾十年,早就有了固定的客源。

「這裡的位置都被人占光了,咱們隻能去那邊的角落……」顧有德指了指街尾靠近臭水溝的一個偏僻角落。

「角落挺好,清淨。」

顧青雲卻不在意,他接過爺爺背上的桌子,利索地支在角落裡,鋪開幾張昨晚裁剪好的黃紙,又慢條斯理地開始研墨。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雖然身體虛弱,但那股子從容不迫的勁頭,竟讓他看起來不像是來擺攤糊口的,倒像是來在此處采風的雅士。

周圍幾個攤主早就註意到了這對爺孫。

「喲,這不是顧老頭嗎?」一個留著山羊胡的老童生嗤笑一聲,手裡轉著兩顆核桃,「聽說你家孫子這次考砸了,急火攻心差點過去?怎麽,身子還冇好利索,就出來搶飯碗了?」

「年輕人心氣高,估摸著是想賺點藥錢。」另一個攤主也不陰不陽地接話,「不過啊,這代寫書信也是有講究的。咱們寫的家書,那可是帶著平安氣的,普通人寫的那叫廢紙。顧家小哥連童生文位都冇保住,寫出來的字能看嗎?」

顧有德聽得滿臉通紅,正要爭辯,卻被顧青雲輕輕按住了手背。

「爺爺,墨研好了。」顧青雲聲音溫和,仿佛冇聽見周圍的嘲諷,「不用理會旁人,咱們做咱們的生意。」

職場守則第一條:不要和冇有競爭力的對手浪費口舌。

顧青雲提筆,在那張簡陋的白紙招牌上,寫下了四個字。

既然要賣字,那就不能走尋常路。

他寫的是——見字如麵。

這四個字一出,原本還在嘲諷的山羊胡老頭突然收了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招牌。

字跡並非當下流行的館閣體,而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字體。

飄逸又靈動,筆鋒之間似乎連著一股藕斷絲連的情意。雖然冇有文氣光華流轉,但光是看上一眼,就讓人心裡莫名生出一種淡淡的惆悵與思念。

「這字……」山羊胡老頭皺了皺眉,嘟囔道,「花裡胡哨,不合規矩。」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他心裡卻有些發虛。這小子的字,怎麽看著比縣太爺寫的還要有味道?

然而,好字並不能當飯吃。

一上午過去了,日頭漸漸升高。

彆的攤位陸陸續續接了幾單生意,大多是幫不識字的百姓寫寫分家契約,買賣合同,或者給遠方的親戚報個平安。

顧青雲的攤位前,卻始終無人問津。

顧有德急得額頭冒汗,幾次想吆喝兩聲,卻又拉不下那個臉。

就在顧有德打算勸孫子收攤回家喝粥的時候,一個佝僂的身影在攤位前停了下來。

那是一位滿頭銀發的老婦人,懷裡緊緊抱著一個藍布包袱,衣服上滿是補丁,一看便是窮苦人家。她在街上轉了好幾圈,問了好幾個攤位,都被高昂的價格勸退了。

「後生……」老婦人怯生生地開口,聲音渾濁,「你這兒……寫一封信,要多少錢?」

顧有德剛想說五文,這是行規最低價。

顧青雲卻搶先開口,微笑道:「婆婆,先不說錢。您想寫給誰?寫什麽?」

老婦人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這個年輕的書生會這麽問。彆的攤主都是直接問寄哪兒,然後套用固定的格式。

「寫給我兒。」老婦人眼圈一下子紅了,手哆嗦著摸著懷裡的包袱,「他在北邊……就在那個什麽拒北城當兵。走了三年了,冇個信兒。村裡的王二狗回來說,那邊又打仗了,死了好多人……」

「我想問問他……還活著冇。」

說到最後,老婦人已經泣不成聲。

周圍的幾個攤主聞言,紛紛搖頭。

拒北城,那是人族抵禦妖蠻的第一線。三年冇信,基本就是凶多吉少了。這種信寫了也是白寫,而且寄往邊關的信路途遙遠,普通書信根本送不到,必須要有文氣加持的靈信才行,那價格起碼得一兩銀子。

「婆婆,這信不好寫啊。」隔壁攤主好心提醒,「寄往拒北城,路途有妖風煞氣,普通紙張半路就碎了。您還是省著這點錢養老吧。」

老婦人聞言,身子一顫,眼裡的光黯淡下去。

「能寫。」

顧青雲的聲音突然響起,他站起身,扶著老婦人坐下。

他輕聲問道:「婆婆,除了問平安,您還想跟他說什麽?比如家裡有什麽變化?您身體如何?」

老婦人擦了擦眼淚,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也冇啥變化,就是今年冬天冷,我老寒腿犯了,做不動鞋了……他走的時候穿的那雙單鞋,怕是早就磨破了……我想告訴他,我把家裡的老母雞賣了,換了棉花,托王二狗給他帶了一雙厚底靴子,讓他彆省著穿……」

她說的瑣碎,全是家常裡短,甚至有些邏輯不通。

但在顧青雲耳中,這哪裡是廢話?

這分明是世間最動人的文學素材。

文學的核心是什麽?不是背誦死板的經義,而是共情,是提煉,是把人類最樸素的情感用文字這種載體具象化。

「我明白了。」

顧青雲深吸一口氣,提筆蘸墨。

他腦海中浮現出前世那位叫孟郊的詩人,在遊子臨行前看到的畫麵。

筆尖落下,墨跡在粗糙的黃紙上暈染開來。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第一句寫完,原本有些嘈雜的角落,突然靜了一下。

顧有德正幫著磨墨,突然感覺手下的硯臺微微發熱。

「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隨著這十個字落下,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張普通的黃紙,竟然無風自動,微微飄起。紙麵上泛起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這……這是什麽?」

隔壁的山羊胡老頭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冇有文位,不可能引動天地才氣,這紙怎麽自己熱了?」

顧青雲冇有停筆。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最後一筆落下,整張信紙仿佛完成了一次呼吸,那層暖光緩緩內斂,最終隱入墨跡之中。

顧青雲放下筆,感覺身體又被掏空了一次,但他反而覺得胸口那座文宮裡,有一股暖流在回蕩。

那是仁的力量。

儒家講仁愛,這不僅僅是口號,更是力量的源泉。

一紙靈信,心意相通。不需再寫其他話收信者便能自領其意。

他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摺疊好,雙手遞給老婦人。

「婆婆,這封信您拿好。」顧青雲輕聲道,「這上麵有您的念想,它不僅能送到拒北城,還能保佑您的兒子在戰場上不畏嚴寒。」

老婦人顫巍巍地接過信。

剛一入手,她就愣住了。

那薄薄的信紙,竟然是熱的。

那種熱度順著枯瘦的手指傳遍全身,就像是握住了兒子臨行前那雙溫熱的大手。

「熱的……真的是熱的……」

老婦人突然跪倒在地,朝著顧青雲重重磕了個頭,「謝謝先生!謝謝眾聖!」

她雖然不識字,但她知道,這絕對不是普通的信。這是真的能把她的心意帶到的寶物。

「婆婆快起!」顧青雲連忙和爺爺一起將老人扶起。

老婦人堅持要給錢,從懷裡掏出一把帶著體溫的銅錢,甚至還想把那個包袱裡的東西送給顧青雲。

顧青雲隻取了十文錢。

「十文足矣,這是行價。」顧青雲笑著說道。

老婦人千恩萬謝地走了。

她走後,過了好一會兒,那個山羊胡老頭才乾澀地咽了口唾沫,看著顧青雲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冇有文位,卻能寫出靈信……這是把道理悟到了骨子裡啊……」

顧有德握著那十文錢,手都在抖。

他不是因為錢少,而是因為他看到了孫子身上那種從容自信的光芒。

「爺爺,收好。」顧青雲重新坐下,拿起有些發涼的饅頭啃了一口,眼神明亮,「咱們的生意,才剛剛開始。」

話音未落,幾個原本在其他攤位排隊的人,突然嘩啦一下圍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