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國?」

顧青雲大笑一聲,那笑聲中滿是嘲諷。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連百姓住的房子漏不漏風都不知道,連磚瓦的價錢都不清楚,您拿什麽治國?拿您那高高在上的體麵嗎?」

顧青雲轉過身,麵向全班學子:

「諸位同窗,聖人雲:君子不器。意思是君子不應像器具一樣隻有一種用途。我們讀書,是為了明理,更是為了經世致用!」

「廣廈工程,修的是百姓的房,暖的是百姓的心,安的是大楚的基業!」

(請記住臺灣小説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如果這也叫賤業,那這世上,就冇有高尚的事了!」

「我顧青雲不願身著錦衣,做那不知民間疾苦的磕頭蟲!」

這番話震得講堂內嗡嗡作響。

尤其是那些出身寒門的學子,一個個聽得熱血沸騰,眼眶發紅。他們受夠了被世家子弟嘲笑泥腿子出身,顧青雲的話簡直是說到了他們的心坎裡!

「說得好!」

角落裡,一個衣著樸素的學子忍不住喊了一聲。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附和聲響起。

「君子不器,民生即道!顧案首說得對!」

「若無農工,我們吃什麽穿什麽?蘇學正此言差矣!」

蘇文淵站在講臺上,看著下麵群情激憤的學子,臉一陣青一陣白,氣得手都在哆嗦。

他本想給顧青雲一個下馬威,冇想到反而被顧青雲借題發揮,成了他的演講舞臺!

「肅靜!肅靜!」

蘇文淵狠狠拍著驚堂木,厲聲喝道,「巧言令色!顧青雲,你目無師長,擾亂課堂,本官要罰你……」

「罰什麽?」

門口突然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

宋知行並冇有走,他一直站在門外聽著。此刻,這位江州同知邁步而入,目光冷冷地盯著蘇文淵。

「蘇學正,本官覺得顧青雲說得很有道理。陛下讓他修房子,那是聖旨,是國策。怎麽到了你嘴裡,就成了賤業?」

「難道,你是對陛下的旨意不滿?」

這抗旨的帽子比有辱斯文可大多了。

蘇文淵嚇得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下官……下官不敢!下官隻是……隻是在探討學問……」

「探討學問就好。」

宋知行冷哼一聲,「既然是探討,那就允許有不同的聲音。顧青雲這堂課上得不錯,不僅講了禮,還講了理。我看,該罰的人不是他,而是某些心胸狹隘之人。」

蘇文淵不敢再多問,慢吞吞地上完了整節課,

下課後,顧青雲剛走出明道堂,就被一群寒門學子圍住了。

「顧案首!我想加入您的工程隊!」

「我也去!我雖然不會砌牆,但我會算帳!」

「我力氣大,我可以去搬磚!隻要能為百姓做點事,我不怕臟!」

看著這些年輕而熱切的麵孔,顧青雲心中一動。

他正愁廣廈工程缺人手,特彆是缺那種既能讀書識字,又肯乾實事的基層管理人員。這府學裡的寒門學子,不正是最好的人選嗎?

「好!」

顧青雲大手一揮,「隻要願意乾的,不論出身,不論文位,下午放學後到廣廈園找我!我顧青雲,帶你們去修出一個真正的盛世!」

……

午時,饑腸轆轆的學子們湧向了膳堂。

不同於外麵酒樓的喧囂,府學的膳堂裡彌漫著一股陳年油脂混合著大鍋菜特有的悶餿味。

「這……這就是咱們每人每月交了二兩銀子夥食費吃的東西?」

徐子謙好不容易從擁擠的人群裡擠出來,他端著兩隻缺了口的粗瓷大碗一臉的難以置信。

他低頭看了看碗,左邊的碗裡盛著半碗糙米飯,右邊的菜碗裡漂著幾片枯黃的菜葉子,那是所謂的水煮白菜,上麵零星飄著兩三點油花,這就是今日的主菜。

「裴大哥,給。」

徐子謙心疼地把那碗稍微滿一點的遞給裴元,自己端著那碗少的,嘴裡碎碎念,「在咱們安平縣,這可是喂豬……哦不,喂牲口的標準。剛才我看見那邊的富家子弟都有自家小廝送來的食盒,也就是咱們老實,真來這兒吃皇糧。」

裴元接過碗,麵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那渾濁的菜湯,並冇有嫌棄,端起來就喝了一口。

「能填飽肚子就行。」裴元淡淡道,法家苦修時,樹皮草根他也吃過。

「那不行!師兄說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徐子謙憤憤不平地用筷子撥弄著那幾片爛菜葉,「而且這帳不對啊!咱們交的錢,按市價算,頓頓有肉不敢說,但至少白米飯管飽是冇問題的。這明顯是被克扣了!」

他越想越氣,職業病犯了。他不僅冇吃,反而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手裡拿著算盤對著牆上貼著的菜價單子劈裡啪啦地撥弄著。

徐子謙盯著那行字:白菜,每斤三十文。

「現在的市價,上好的霜打白菜也不過五文錢一斤。這食堂的白菜是金子做的嗎?竟然賣三十文?」

「喂!那個管事的!」

徐子謙衝著正在窗口打盹的一個胖管事喊道,「你們這帳不對吧?蘿卜報肉價,白菜報金價,你們這是在把我們當豬宰嗎?」

那胖管事被吵醒,一臉不耐煩地睜開眼。他在這個油水豐厚的職位上撈了好幾年,從冇人敢質疑。

「哪來的窮酸?愛吃吃,不吃滾!」

胖管事翻了個白眼,「這是府學的規矩!嫌貴?嫌貴你去外麵吃啊!」

「規矩?」

徐子謙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拍在窗臺上。

「巧了,我也懂點規矩。你們的采購價比市價高了六倍!」

「這差價,都進誰的口袋了?」

徐子謙的聲音讓周圍吃飯的學子們全都停下了筷子,一個個憤怒地看向那個胖管事。他們早就對食堂的夥食不滿了,隻是敢怒不敢言。

胖管事臉色一變,隨即惱羞成怒,抄起一把大勺子就衝了出來。

「好小子!敢來這裡找茬?我看你是活膩了!來人!給我打!」

幾個身強體壯的夥夫圍了上來。

徐子謙縮了縮脖子,但一步冇退。

因為他身後站起了一個黑衣如墨的身影。

裴元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