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雲拍了拍手,「隻是想告訴諸位,那一萬把連弩,昨日傍晚就已經由鎮國公親自率領一千親衛,從天工院秘密運往了北大營。此刻,怕是北大營的將士們,已經開始用新武器操練了。」

「一派胡言!」

付太師猛地睜開眼睛,厲聲喝斥,「十天時間,冇有靈炭,冇有工匠,你怎麼可能造得出來?!老夫絕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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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師不信?」

顧青雲冷笑一聲,轉身麵向殿外,聲若洪鐘:

「鎮國公!請向太師展示我大楚的天工之威!」

「轟隆隆——!!!」

顧青雲話音剛落,金鑾殿外那寬闊的白玉廣場上,突然傳來了一陣地動山搖的機械轟鳴聲!

那聲音,就像是有無數頭遠古巨獸正在咆哮,震得金鑾殿上的琉璃瓦都簌簌作響!

滿朝文武大驚失色,紛紛轉頭向殿外望去。

隻見初升的朝陽下。

整整五十臺體型宛如鋼鐵堡壘般的蒸汽靈力戰車,在鎮國公的親自指揮下,噴吐著白色的蒸汽,邁著碾碎一切的履帶,轟隆隆地駛入了白玉廣場!

那猙獰的破甲床弩,那閃爍著寒光的收割刀刃,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膽寒的死亡光澤。

「這……這是什麼怪物?!」

付太師看著那五十頭鋼鐵巨獸,雙腿猛地一軟,險些栽倒在地。

趙穎更是嚇得癱坐在地上,麵如死灰。

「回稟陛下!」

鎮國公一身戎裝,大步流星地跨入金鑾殿,單膝跪地,聲音中透著狂喜與殺伐:

「臣已查驗完畢!一萬把天工連弩,已全部列裝北大營!五十臺戰車,在此候閱!天工院不僅按期交付,而且軍械質量,乃老臣平生僅見之極品!」

剛才還叫囂著要砍顧青雲腦袋的太師黨官員們,此刻一個個變得噤若寒蟬,麵色慘白得像個死人。

造出來了!

他竟然真的在十天內造出了這等奪天地造化的鋼鐵洪流!

「付太師,趙大人。」

楚帝冰冷的聲音從龍椅上傳來,猶如死神的宣判。

「天工院按期交付了國之重器。你們剛才信誓旦旦地說顧愛卿欺君罔上……那現在,欺君的,到底是誰?!」

「撲通!」趙穎直接嚇得磕頭如搗蒜,「陛下饒命!微臣……微臣也是受人蒙蔽,一時糊塗啊!」

「一時糊塗?」

顧青雲步步緊逼,他從袖中掏出那張按著血手印的供詞,直接扔在了趙穎的臉上。

「那你解釋解釋,昨夜派三十名死士攜帶遮天盤潛入天工院,意圖燒毀圖紙丶屠殺工匠,這也是一時糊塗嗎?!」

轟!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清流官員們指著太師黨的鼻子破口大罵,這等同於叛國啊!

付太師看著地上的供詞,知道大勢已去,如果在軍械和刺殺這兩口大黑鍋麵前不做出決斷,整個太師府都得搭進去。

「陛下!」

付太師猛地跪下,老淚縱橫,指著趙穎怒罵道,「老臣失察啊!萬萬冇想到,這趙穎竟然為了工部的一己私利,嫉妒顧國士的才華,暗中雇凶殺人,企圖阻撓我大楚強軍之策!此等國賊,死不足惜!」

斷尾求生!

付太師毫不猶豫地將所有的罪名,全部推到了趙穎和工部的頭上。

「太師!你……你不能……」趙穎絕望地瞪大了眼睛。

還冇等他把話說完,兩名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便衝了上來,直接堵住了他的嘴,將他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金鑾殿。

楚帝冷冷地看著付太師在那演戲,並冇有繼續深究。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拔除這棵百年大樹的時候。

「傳朕旨意!」

楚帝朗聲宣布,「工部侍郎及相關涉案官員,全部革職查辦,打入死牢!自今日起,大楚一切軍械研發與采購,全權歸屬天工院!兵部與戶部,不得以任何理由乾涉阻撓!」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滿朝文武齊聲高呼。

在這震天動地的山呼海嘯中,顧青雲傲立於大殿之上。

下朝後,付太師猶如蒼老了十歲。

他在兩名門生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走出了皇宮。

付太師回頭看了一眼那金碧輝煌的太和殿,又看了看廣場上那耀武揚威的五十臺鋼鐵戰車。

那雙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度瘋狂而扭曲的惡毒。

「太師,我們在軍備和戶部上的線,被顧青雲切斷了……」門生低聲哀嚎。

「切斷就切斷吧。」

付太師咬著乾癟的嘴唇,聲音猶如從九幽地獄中爬出的厲鬼。

「機械再利,能殺敵,卻殺不了人心!商戰再強,能賺錢,卻買不來聖道綱常!」

「既然在器上鬥不過他,那老夫就在道上,挖斷他的祖墳!」

付太師那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緊,「傳信給國子監的諸位大儒,還有天下各州府的學政……就說顧青雲造奇技淫巧,毀壞聖教綱常。老夫要讓這天底下的讀書人,用他們的口水和筆杆子,把這天工院,把那顧青雲,給活活淹死在理學的汪洋大海裡!」

所謂理學,並非付言自創,而是源自百年前曲阜聖院的一位古老大儒。

在這個世界,這種學說早已脫離了最初窮理格物的本意,而在漫長的歲月中演變成了一套極致僵化的思想枷鎖。

它與顧青雲記憶中前世的那套理學大不相同,它不講究內心修養,主要是一種對秩序近乎病態的固執。

這套學說的核心邏輯隻有一條:天理定序,不可逾越。

在理學信徒眼中,聖人定下的禮法是永恒不變的泰山,世家與寒門的尊卑是註定的星辰。

他們認為,讀書人的唯一使命就是鑽研故紙堆中的微言大義,以此來維持天地的靜止。

凡是改良農具丶鑽研機栝丶甚至試圖改變生產方式的行為,在他們看來都是在亂序,是動搖天地根基的邪說。

對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而言,這是維係永恒統治的屠龍術。

而對於那群被八股文磨平了棱角的底層學子來說,這卻是他們唯一能夠用來標榜自身優越感的遮羞布。

這種思想像一針無色無味的慢性毒藥,讓大楚乃至整個十二國的文人,在追求聖道純潔的狂熱中,心甘情願地變成了時代的棄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