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

這是大楚京城最負盛名的酒樓,據說楚國的一位半步大儒在此痛飲三日,感歎此地酒香濃鬱,竟讓他於微醺中窺見了上古劍仙在雲端起舞的幻象,醉仙樓也因此聲名大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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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高達五層,飛簷翹角,氣勢恢宏,站在最高層的雅座,甚至能將半個郢都城的繁華與遠處的潯陽江支流儘收眼底。

「小二!把你們這兒最拿手的醉仙釀先上三壇!還有什麼八寶野鴨丶水晶肘子丶清蒸桂魚,隻管挑最貴的上!」

剛一落座,徐子謙便豪氣乾雲地掏出一錠五十兩的銀元寶拍在桌上,那副財大氣粗的模樣,活脫脫一個暴發戶。

「得嘞!三位客官您稍候!」店小二樂得眉開眼笑,小跑著退了下去。

包廂內清靜了下來。

顧青雲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初春的寒風夾雜著樓下的叫賣聲撲麵而來,卻讓人感到一種久違的鮮活與輕鬆。

「師兄,你這心態我是真服了。明天可就是大楚最高級彆的春闈了,滿京城的舉人都在拜孔子丶背四書。你倒好,帶著我們來下館子。」徐子謙一邊用開水燙著杯盞,一邊嘿嘿笑道。

「臨陣磨槍,不快也光。但若是一把已經在屍山血海裡淬煉過的絕世寶劍,再磨,反而容易傷了劍鋒。」

顧青雲轉過身,撩起衣擺在桌前坐下,目光溫潤地看著兩位生死與共的兄弟。

「從江州鄉試,到雲夢澤遇襲,再到這郢都城的天工院和幽州血戰。我們三個,緊繃得太久了。」

顧青雲提起酒壺,親自給裴元和徐子謙滿上,「今日不談國事,不談春闈。隻談風月,隻敬兄弟。」

裴元看著麵前那碗清冽的酒液,那張萬年不化的冰山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笑意。

他毫不猶豫地端起酒碗。

「顧兄。」

裴元的聲音低沉而鄭重,那雙冷厲的眼眸中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敬重:

「我法家曆代先賢,皆以為法在律令,在嚴刑,在刀鋸。但自安平與你相識,裴某方知,法若無情,便是死物。」

裴元雙手舉杯,與顧青雲的酒杯重重一碰:

「法家之法在律,顧兄之法在心!你用《儒林外史》誅心,比我手中的正刑尺鋒利百倍!這一杯,裴某敬你!」

說罷,裴元仰頭,將那碗辛辣的醉仙釀一飲而儘。

「好!裴黑臉今天終於像個爺們了!」

徐子謙大笑一聲,也端起酒碗一飲而儘,辣得直砸吧嘴,隨後撥弄著手裡那把從不離身的金算盤,滿臉憧憬:

「師兄,等這次春闈你拿了會元,咱們可就真的在京城站穩腳跟了!我算過了,太師府倒臺後,內城空出了不少宅子,回頭我再去盤幾套四合院,等以後咱們老了,就天天躺在院子裡收租,讓大黑給咱們看大門!」

三人相視大笑,包廂內的氣氛一時間溫馨而暢快。

什麼太師府的陰謀,什麼社稷沙盤的凶險,在這一刻都被這醇厚的酒香和人間煙火氣衝散。

「篤丶篤丶篤!」

就在三人酒過三巡,微醺之際。

包廂那半開的雕花木窗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金屬拍擊聲。

徐子謙一愣,轉頭望去。

隻見在初春的夜風中,一隻隻通體由輕木與精巧齒輪打造而成的機關青鳥,正撲騰著翅膀,穩穩地落在了窗臺上。

青鳥的翅膀上,還殘留著一絲屬於北境極寒之地的冰雪氣息。

「哎喲?這不是咱們天工院最新研發的軍用傳信木鳶嗎?怎麼飛到這醉仙樓來了?」徐子謙驚訝地放下酒杯。

顧青雲神色微動,他伸出手,那隻機關青鳥立刻乖巧地跳到了他的掌心。

隨著顧青雲註入一絲才氣,青鳥腹部的機栝哢噠一聲彈開,露出一個密封的暗格。

顧青雲從暗格中取出一封信箋。

信封上冇有任何署名,隻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清冽幽香,以及一絲掩蓋不住的兵家殺伐英氣。

顧青雲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溫柔的弧度。

他拆開信封。

信箋上的字跡並不娟秀,反而透著一種鐵畫銀鉤的挺拔,力透紙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