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號舍林立,牆壁森嚴,兩萬名舉人無法親眼看見卷麵上的具體文字,但隨著字字珠璣的成型,一股博愛且充滿生機的意念,伴隨著紫金寶光,猶如和煦的春風,拂過了每一間狹小的號舍。

兩萬名舉人隻覺得心頭猛地一震,腦海中竟不自覺地浮現出一副震撼人心的畫麵:

那不再是王玄策筆下百姓如豬狗的黑暗亂世,而是一個稚童皆有書讀,工農皆有尊嚴的煌煌盛世!

雖然他們從那股溫潤卻堅定的才氣波動中,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人格尊重。

「這才是真正的百年大計,這才是我們要追隨的聖道!」

眼淚止不住地從這些舉人的眼眶中滾落,他們僅僅是憑藉讀書人的感應,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天下大同的絕世宏願。

「天下師……顧師這是在向天求法,要給大楚萬民求一個開智的機會!」

兩萬名舉人,在這一刻,無論是出身寒門的苦讀之士,還是原本心中動搖的世家子弟,全都被這股直擊靈魂的共鳴所征服。

他們自發地放下手中的筆,在逼仄的號舍內,麵色莊重,對著顧青雲所在的天字一號方向,齊刷刷地深深拜下!

這一拜,不看文章,隻敬那顆包容生民的聖膽!

而高塔之上,那些真正能親眼看見考卷文字的考官們,早已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李公明大儒死死盯著那字字珠璣後的內容,胡須劇烈顫抖。

他雖然是大儒,但也從未見過有人敢在策論中提出如此瘋狂卻又如此慈悲的構想。

這已經不再是一場科舉的策論比拚。

這是兩個時代的對撞!

而顧青雲,用一篇《基建與啟智疏》,將王玄策那殘忍狹隘的封建奴隸製霸權,毫不留情地按在時代的爛泥裡瘋狂摩擦!

「這……這等離經叛道之言!打破世家壟斷?大興義學?他這是要造反!這是要掘了我們所有讀書人的根啊!」

高塔上,幾名太師黨的考官看著天空中的異象,嚇得麵如土色。他們指著半空中的策論,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

「李大人!這策論大逆不道!若是真讓他搞什麼全民啟智,以後泥腿子都能讀書識字,咱們世家門閥還怎麼統治天下?!決不能給他評高分,必須判他落榜!」

「啪——!!!」

李公明大儒猛地站起身,反手就是一個極其響亮的耳光,直接將那名叫囂的太師黨考官扇得淩空飛起,幾顆帶血的槽牙滾落一地。

「放你娘的狗屁!」

這位一向註重儀態的大儒,此刻竟然氣得爆了粗口。

他指著那名考官的鼻子,猶如一頭暴怒的雄獅般破口大罵:

「你們這群屍位素餐的國賊蛀蟲!睜開你們的狗眼看看頭頂那字字珠璣和百鳥朝鳳的異象!」

「天地大道都已經絕對認可的聖道宏圖,你敢判他落榜?你是想讓天譴神雷劈碎了你的文宮,讓你永世不得超生嗎?!」

李大儒大袖一揮,直接無視了那些瑟瑟發抖的世家官員,他走到高塔的最前方,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響徹雲霄:

「第二場策論!魁首——顧青雲!」

「其文,當列為聖院最高機密,即刻加派八百裡加急,呈送陛下與眾聖殿傳閱!」

兩場皆第一!

而且都是以引發天地異象的絕對碾壓姿態,將那個不可一世的儒魔雙修怪物踩在腳底!

天字一號號舍內,顧青雲靜靜地看著重新落回桌案上的考卷,轉過頭,目光仿佛能穿透牆壁,看向了王玄策的方向。

「王玄策,我說過,你那點底蘊不過是舊時代的廢紙。」

「接下來,該是見真刀真槍的時候了。」

就在李大儒宣布第二場成績的半個時辰後。

「當——!當——!當——!」

隨著三聲渾厚悠長的銅鑼聲在郢都貢院的上空回蕩,那輪由《大楚基建與啟智疏》化作的紫金驕陽,終於在夜幕降臨前,緩緩收斂了刺目的光華。

「第二場策論,收卷!」

高塔上,李公明大儒的聲音雖然透著無法掩飾的疲憊,但卻中氣十足:「諸位考生,就地安歇。明日卯時,開啟第三場終極試煉!」

隨著這聲宣告,緊繃了一整天的兩萬名舉人,終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許多人連號舍裡的木板都來不及鋪平,便直接癱倒在了冰冷的磚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