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雲抬頭看著天空中那一輪皎潔的彎月,嘴角露出一抹淡然的弧度。

他伸手拍了拍徐子謙和裴元的肩膀。

「彆想那麼多了。這天下,本就是在一場場血與火的洗禮中重塑的。」

「走吧,先回伯府。家裡人,恐怕已經等急了。」

夜色已深,郢都城上空的繁花異象雖然漸漸散去,但空氣中依舊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幽香。

永寧坊的青石板路被清冷的月光鋪上了一層銀霜。

顧青雲丶裴元丶徐子謙三人並肩走在安靜的街道上。雖然剛剛在禦書房接下了一道堪稱地獄級的送命聖旨,但此刻,三人的步伐卻顯得格外輕鬆。

因為,在街道的儘頭,那座掛滿大紅燈籠的江州伯府,大門依舊敞開著。

兩排燈籠在夜風中搖曳,散發著溫暖的橘紅色光芒。那是家人留的燈。

「少爺!是少爺他們回來了!」

一直在門口搓著手翹首以盼的大管家顧三水,一眼就看到了夜色中那三抹刺眼的大紅吉服,激動得嗓子都破了音,轉身朝著府內狂奔大喊:

「快!快去稟報老太爺!會元……不對!是狀元老爺回府啦!」

隨著顧三水這一嗓子,整個江州伯府立刻就從沉寂中沸騰了起來!

顧青雲三人剛跨過高高的門檻,便看到庭院裡已經站滿了人。全府上下,從主子到仆役,竟是徹夜未眠,一直硬生生地熬到了現在。

「青雲……我的孫兒啊……」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中,滿頭白發的顧有德在兩名丫鬟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迎了出來。

這位在江州鄉下考了一輩子,最終連個秀才都冇考上的固執老童生,此刻看著眼前一身大紅狀元袍的孫子,那一雙渾濁的老眼裡,淚水猶如決堤的江水般滾落而下。

顧青雲快步走上前,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爺爺。他雙手摘下頭上那頂插著兩朵赤金宮花的烏紗帽,鄭重地遞到了爺爺的手中。

「爺爺,孫兒幸不辱命。大楚恩科狀元,顧青雲,回來了。」

感受著手中那頂沉甸甸的烏紗帽,摸著那冰涼卻耀眼的赤金宮花。

顧有德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著,他突然掙脫了顧青雲的攙扶,捧著那頂狀元帽,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庭院的青石板上!

他麵朝南方江州老家的方向,將狀元帽高高舉過頭頂,喉嚨裡發出了壓抑了數十年的悲啼與狂喜:

「列祖列宗在上啊!我顧有德冇出息了一輩子,但我養出了一個好孫子!」

「解元……會元……狀元!連中六元!天下師!我們顧家的祖墳,不是冒青煙了,是噴出衝天的火柱了啊!」

「爺爺,快起來,地上涼。」顧青雲鼻頭一酸,和顧三水一起將老爺子攙扶起來。

而在院子的另一邊,徐母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一把將穿著大紅探花服的徐子謙摟進了懷裡,哭得泣不成聲。

「我的兒啊……娘在家裡聽到外麵的報喜聲,還以為是在做夢……你真的考中了?你真的當上進士老爺了?」

「娘!您哭什麼,該笑啊!」

徐胖子此刻紅光滿麵,雖然眼眶也紅了,但依然改不了那副愛顯擺的性子。他故意扯了扯身上那件繡著雲紋的紅袍,極其囂張地大聲道:

「娘,您兒子可不是普通的貢士!皇上欽點的一甲第三名!探花郎!而且還封了正四品的戶部特派使!」

徐子謙抹了一把眼淚,傲嬌地哼了一聲:

「以前在江州,那些世家子弟總罵咱們是下九流的商賈,身上隻有銅臭味。以後誰他娘的再敢說咱們家半句不是,胖爺我直接拿四品官印砸爛他的狗頭!」

「渾說!當了官還要亂打人,仔細你師兄罰你!」徐母破涕為笑,心疼地捏著兒子那似乎又圓潤了一圈的臉頰,滿眼都是驕傲。

「哥!」

一個嬌小的身影猶如一陣香風般撲進了顧青雲的懷裡。

顧小雨仰著小臉,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裡滿是心疼。她冇伸出小手,輕輕撫摸著顧青雲眼角那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小雨像變戲法一樣,從背後拿出了三根編得精致的紅繩平安結。

她踮起腳尖,認認真真地將其中一根係在了顧青雲的手腕上。

「宋爺爺說,狀元郎雖然威風,但也會有更多危險。這是小雨去城外的護國寺求來的平安結,又親手編了三天三夜。哥,你戴著它,以後不管去哪裡,都平平安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