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喊聲丶歎息聲在廠房巨大的穹頂下激蕩,這些平日裡隻知道和鋼鐵打交道的漢子們,此刻像是一群即將失去主心骨的孩子。

對他們而言,顧青雲不僅僅是長官,更是將他們從泥潭中拉出來的聖人。

顧青雲站在高臺上,靜靜地俯視著這片由他親手點燃的喧囂。

他任由這種情緒流淌,他知道,這種恐慌來自於對舊時代的畏懼,而唯一的良藥,就是給他們一個更宏大的使命。

顧青雲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舌綻春雷。

「但天工院的爐火不能熄!」

顧青雲抬手壓下眾人的躁動,眼眸中迸射出兩道淩厲的精光:

「京城的兵工廠,要繼續為大楚生產火槍連弩,護衛京畿。但我這次南下,要去江南的水鄉,去那世家門閥和水匪橫行的長江水道上,建一座前所未有的重工業造船軍港!」

顧青雲張開雙臂,聲音猶如雷霆激蕩:

「我要在那裡,造出不用風帆,不賴人力,通體由鋼鐵鑄就,能裝載百門重炮的鐵甲巨艦!」

「我要讓大楚的艦炮,封鎖長江天險!我要讓南方的水匪和對岸的曹軍聽到汽笛聲就聞風喪膽!」

「江南是一片冇有工業基礎的蠻荒亂地,甚至充滿了殺戮與鮮血。今日,我要在這天工院裡,挑選五百名最核心的火種與我隨行。」

顧青雲環視全場,大喝道:

「有誰,願隨我背井離鄉,下江南去蹚這趟渾水?!」

「刷啦——!」

冇有任何猶豫!顧青雲話音剛落下,廠房內上萬名工匠齊刷刷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小人願往!」

「草民願為天下師赴死!彆說造鐵船,就是造天宮,草民也給您掄大錘!」

群情激憤,士氣衝天。

能追隨百工之祖去開創奇跡,是所有工匠畢生的最高榮耀。

顧青雲看著這一幕,心有所思。

他精挑細選了五百名當初第一批接受過《天工開物》才氣洗禮的核心大匠與測繪學徒。

「子謙,這五百人的安家費發足,將所有關於蒸汽機丶高爐丶螺旋槳的絕密圖紙封箱。」

顧青雲拍了拍一臺剛剛下線的青銅大炮炮管,目光深邃:「這就是燎原的星火。到了南方,隻要這五百人在,大楚的重工業軍港,就能在廢墟上拔地而起!」

……

與此同時,畫麵一轉。

距離京城兩千裡之外的大楚江南道,潯陽府。

時值初春,江南煙雨朦朧。

潯陽府地處長江咽喉,扼守水路要衝,向北可通運河,向西則直麵正在爆發赤壁大戰的三國交界水域,戰略位置極其險要。

然而,在這煙雨如畫的美景之下,卻隱藏著大楚最黑暗的毒瘤。

潯陽江畔,一座奢華至極的畫舫之上,此刻正絲竹陣陣,舞女如雲。

畫舫最頂層的密室內,正坐著幾位。

左側,是潯陽本地三大世家之首,掌控著江南一半生鐵礦石和造船木材的王家家主,王崇霖。此人雖然一身儒衫,但身上卻透著常年把持地方權柄的陰戾。

而在右側,則大馬金刀地坐著一個胸前紋著一條猙獰過江龍的魁梧光頭大漢。這便是壟斷了長江中下遊水路,手下有著上萬亡命之徒的水匪總瓢把子——翻江蛟龍霸天。

「啪!」

王崇霖將一封從京城加急送來的飛鴿密信,重重地拍在了紫檀木桌上。

「諸位都看看吧。京城來的消息,那位連中六元,在沙盤裡出儘了風頭的天下師顧青雲,被皇上欽封為咱們潯陽府的知府,兼長江水師總督。」

王崇霖冷笑一聲,端起桌上的上等君山銀針抿了一口:「不僅如此,皇上還給了他先斬後奏的王命旗牌。聽說,他還要在咱們潯陽建什麼造船廠,造鐵船呢。」

「天下師?狀元郎?」

水匪龍頭龍霸天聞言,發出一陣粗鄙狂妄的大笑,笑得臉上的刀疤都在劇烈蠕動:

「哈哈哈哈!老子在長江上搶了半輩子,什麼翰林冇殺過?那些京城來的酸秀才,到了這水麵上,暈船都能把膽汁吐出來!」

龍霸天一把捏碎了手中的夜光杯,任由碎玻璃割破手掌卻渾然不覺,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