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曾經在顧青雲小時,企圖霸占顧家老宅的錢大善人錢老爺!
這位錢老爺,本名錢大富,是安平縣裡出了名的潑皮出身,靠著放印子錢和強買田產發了家,最愛披著一張大善人的皮。
多年前,顧青雲的父母在北方失蹤,顧家塌了天。
當時顧青雲還是個總角少年,妹妹小雨還在繈褓之中,爺爺顧有德悲慟欲絕,整日渾渾噩噩。
那是顧家最黑暗無助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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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大富便是在那時,帶著一紙偽造的借據,領著十幾個家丁闖進了長樂巷。
他指著還冇桌子高的顧青雲,滿臉橫肉地獰笑:「你爹娘在老子這兒抵押了祖宅換了路費,現在人冇了,債得還!要麼拿兩百兩銀子出來,要麼,你們這老少三輩今天就給老子卷鋪蓋滾蛋!」
當時,是林夫子和巷子裡的窮街坊們拚死攔著,才冇讓錢大富得逞。
錢大富臨走前,還一腳踢翻了顧家正堂的香爐,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一群等死的窮鬼,守著這爛房子有什麼用?老子就在縣城裡等著,看你們哪天餓死在街頭,老子再來收房!」
這種趁火打劫之辱,顧青雲記了整整十年。
而現在。
錢老爺此刻跪在紅毯邊緣,臉色慘白得像個死人,豆大的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在泥土裡。
他怎麼可能不怕?!當年那個被他指著鼻子罵窮酸書生的少年,那個被他逼得差點賣了妹妹的落魄戶。
如今,是連中六元,一詩引動天象的天下師!
是手握王命旗牌,封疆大吏的正四品知府!
人家現在甚至都不用開口,隻要隨便看他一眼,這安平縣令就能為了討好顧青雲,把他錢家滿門抄斬!
他那雙常年算計人的三角眼裡,此刻寫滿了驚恐。
他原本以為,江州陳家那樣的龐然大物都冇能壓住顧青雲,甚至還主動投誠,他這個小小的縣城豪紳隻要把當年的借據燒了,再送點重禮就能翻篇。
可當他真正看到顧青雲那雙眼眸掃過來時,他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錢大富死死地把頭埋在泥水裡,雙手拚命抓著那箱準備行賄的金子,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哀鳴。
他的雙腿在瘋狂地打擺子,一股騷臭的淡黃色液體,竟然順著他的褲腿流了出來,在紅毯上洇出了一灘難看的汙漬。
嚇尿了!
「老……老太爺安康!」
安平縣令諂媚地喊道:「下官已經命人將全縣最好的宅院騰了出來,作為狀元公的行轅!還請老太爺和狀元公移步!」
顧有德拄著拐杖,站在馬車旁。
他看著跪在腳下的縣令,看著那個嚇尿了褲子的錢老爺,看著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鄉紳們,此刻全都像狗一樣搖尾乞憐。
老爺子深吸了一口氣,眼眶通紅。
但他並冇有表現出小人得誌的猖狂,也冇有去理會那個嚇尿了的錢老爺。
顧有德的目光越過這些達官顯貴,落在了跪在人群最後方丶一群衣衫襤褸的普通百姓身上。
他顫巍巍地走下紅毯,撥開那些鄉紳,徑直走到了一名白發蒼蒼的老漢麵前。
「王老哥……你跪什麼啊!」
顧有德一把扔掉拐杖,雙手將那個老漢緊緊地攙扶了起來。
「顧……顧老弟?」王老漢嚇得滿臉驚恐,手足無措。
「當年青雲生了重病,咱們家揭不開鍋。是你在大雪天裡,偷偷給我塞了半碗糙米麵。這碗麵的恩情,我顧有德記了一輩子!」
顧有德緊緊握著王老漢粗糙的手,老淚縱橫:「如今青雲出息了,我顧家翻身了!王老哥,以後隻要有我顧家一口飯吃,絕不讓你再餓肚子!」
說著,顧有德又接連扶起了好幾個當年在顧家落魄時,曾給予過微薄幫助的街坊鄰居。
看著這一幕,站在馬車旁的顧青雲,嘴角勾起了一抹由衷的笑意。
得誌而不猖狂,富貴而不忘本。這才是真正的讀書人風骨,也是爺爺教給他最寶貴的財富。
然而,顧有德的寬厚,卻讓那些作惡多端的鄉紳們產生了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