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來,你們在星子縣和彭盧縣的政績,吏部的公文我都看過了。」

顧青雲的目光變得認真,看著兩人:

「陸長空,你治水有功,懂得因地製宜,將天工院的齒輪技術融入灌溉水車,是個乾實事的人材;蘇慕白,你雖然性格跳脫,但在星子縣卻能用詩詞教化蠻夷,凝聚民心,文道底蘊極其紮實。」

「陛下和吏部能把這最後兩個聖院大考的名額給你們,說明你們,擔得起這大楚的脊梁。」

聽到偶像這番中肯的誇讚,兩人激動得臉都紅了,腰杆挺得更直了。

「不過……」

顧青雲話鋒陡轉,臉上的溫和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的威嚴。

「你們要清楚,去曲阜聖院,絕對不是去遊山玩水,也不是去聽大儒們吟詩作對的。」

顧青雲站起身,目光穿透了侯府的紅牆,看向了北方那深邃的蒼穹:

「聖院的考核,是對十二國所有頂尖天驕的一場養蠱式試煉!」

「那裡,有盛唐的劍仙傳人,有西秦的法家霸體,甚至有壓製境界幾十年的大漢老怪物!每一國的天驕,都背負著各自國家的國運與算計。」

「不僅如此,聖院的秘境之中,更隱藏著妖族與域外天魔滲透的危機!」

顧青雲轉過頭,紫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壓迫感,死死地盯著陸長空和蘇慕白:

「跟著我顧青雲去聖院。你們不僅要麵對十二國的明槍暗箭,更隨時會有文膽蒙塵,甚至文宮破碎的危險!」

「現在,我再問你們一次。」

「這大楚五人團的名額,你們,敢不敢接?!」

麵對顧青雲那猶如泰山壓頂般的質問,陸長空和蘇慕白臉上的狂熱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莊重與視死如歸的決絕。

「砰!」

兩人同時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擲地有聲:

「朝聞道,夕死可矣!」

「學生願隨顧師,踏平曲阜!斬妖除魔!縱然身死文消,絕不墮我大楚威名!!!」

「好!」

顧青雲仰天大笑,一把將兩人拉了起來。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大楚天團的後背!」

「走,進屋!咱們好好合計合計,怎麼去把那高高在上的曲阜聖院,給鬨個天翻地覆!」

前廳的戰前推演一直持續到了日落黃昏。

當陸長空和蘇慕白懷著滿腔的熱血與對未來的無限憧憬,恭敬地退出鎮南侯府時,兩人的後背都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顧青雲給他們剖析的十二國局勢,以及聖院試煉中可能遇到的那些怪物級天驕,為這兩位初出茅廬的年輕進士打開了一扇通往浩瀚乾坤的全新大門。

送走了兩人,顧青雲遣散了前院的仆役,獨自一人,順著幽靜的青石小徑,向著侯府的後院深處走去。

穿過幾道月亮門,一陣有節奏的揮鋤頭聲音,從後花園的深處傳來。

「嘿咻……嘿咻……」

顧青雲停下腳步,放眼望去。

隻見在原本種滿了名貴牡丹和奇石盆景的侯府後花園中央,竟然被硬生生地開辟出了一塊四四方方的黑色菜地!

如今在這京城裡連一品大員見了都要客客氣氣喊一聲老太爺的顧有德,此刻正穿著一身名貴的暗花蜀錦綢緞,卻違和地將褲腿和袖子高高卷起。

他光著腳丫子踩在濕潤的泥土裡,手裡揮舞著一把鋤頭,正乾得熱火朝天。

在菜地的旁邊,大黑狗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夕陽下打盹,偶爾用尾巴驅趕一下飛蟲。

「爺爺,您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顧青雲走上前,看著那滿地的泥巴,笑著打趣道:「這侯府裡幾百個下人,您要是想吃什麼新鮮蔬菜,吩咐他們去種便是了。您老這身子骨,怎麼還親自下地揮鋤頭了?」

聽到孫子的聲音,顧有德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他隨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拄著鋤頭,冇好氣地瞪了顧青雲一眼:

「你懂個屁!那些下人笨手笨腳的,哪裡懂得伺候莊稼?」

「我昨天去廚房看了看,他們買的那些大蔥,細得跟豆芽菜似的,連點蔥白都冇有!咱們顧家人吃麵,冇口上好的大蔥就著,那能有靈魂嗎?」

老爺子指著腳下那片被翻得鬆軟的黑土,眼中透著一種老農特有的倔強:

「再說了,這京城裡的日子雖然舒坦,頓頓都是山珍海味,出門都有軟轎。但老頭子我這心裡,總覺得空落落的。」

「人呐,不管做多大的官,封多大的侯,這雙腳啊,不能離了地!腳踩在這泥巴裡,這心才踏實,才不會忘本!」

顧有德看著顧青雲,語重心長地說道:

「青雲啊,你現在是鎮南侯,是天下師了。站得高,風就大。爺爺幫不上你朝堂上的忙,就在後院給你留塊地。你要是在外麵鬥累了,或者被那些阿諛奉承蒙了眼,就回後院來看看這片泥巴。」

「記住了,咱們顧家,是從泥水裡走出來的。根,不能丟!」

聽著爺爺這番質樸卻蘊含著至高人生哲學的話語,顧青雲心中猛地一震。

「爺爺教誨,孫兒銘記於心。」

顧青雲冇有絲毫猶豫,直接撩起常服下擺,脫下鞋襪,一腳踩進了那濕潤的泥土裡。

「來,爺爺,孫兒幫您一起種蔥!」

「哎呀你這混小子!快上去!你這手是用來寫文章定天下的,哪能拿鋤頭!」老爺子急得直跳腳,但嘴角的笑容卻是怎麼也掩飾不住。

祖孫倆在菜地裡拌嘴,大黑狗在一旁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哥!你回來啦!」

一聲清脆如黃鸝出穀般的歡呼聲,突然從回廊的儘頭傳來。

顧青雲抬起頭,隻見一個穿著鵝黃色束腰長裙的少女,猶如一隻輕盈的蝴蝶蹦蹦跳跳地朝著菜地跑了過來。

這兩年,顧小雨已經從當年那個麵黃肌瘦的小丫頭,出落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豆蔻少女。

她那雙大眼睛清澈得猶如一汪秋水,冇有沾染這京城半點的世俗與胭脂氣,反而透著一種空靈出塵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