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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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一群進士,翰林去挑大儒的刺?

挑出破綻,大儒還要拜他為半師?!

這王淵大儒,簡直是個為了追求書法大道而徹底走火入魔的瘋子啊!

碑林廣場上,數千名天驕在短暫的死寂之後,爆發出了一陣排山倒海般的嘈雜議論之聲。

「荒謬!簡直是荒謬至極!」

一名宋國的古板學子忍不住連連搖頭,滿臉的不可思議,「王淵大儒乃是琅琊王氏的當代脊梁,大楚大宋的二品高官見了他都要執弟子禮。他今日竟然要向一群晚輩執半師之禮?這若是傳出去,王家的臉麵往哪放?聖院的規矩往哪放?!」

「你懂什麼叫朝聞道,夕死可矣嗎?」

旁邊,李長風冷笑了一聲,仰頭灌了一口酒,斜睨著那名學子:

「在真正的劍客眼裡,劍道就是命,麵子算個屁!在王老眼裡,這墨道就是他的命!一個對聖道有追求之人,但自身卻被卡在第三境整整二十年,這種看得見摸不著的絕望,肯定比殺了他還難受。隻要能讓他突破到第四境,彆說執半師之禮,哪怕是讓他當場拜師,他也絕不會眨一下眼睛!」

嬴無缺也默默地點了點頭,那雙冷峻的眼眸掃了李長風一眼:「法家求真,墨道亦然。王大儒此舉,乃是求真之極,非瘋魔,乃是至誠。」

就在廣場上議論紛紛之際,人群最外圍,那名自稱鍵盤大儒公會骨乾的年輕學子,早已經興奮得滿臉通紅,開始調整著陣盤的角度。

中天主榜之上,一個名為【聖城快訊:墨道第一人王淵現場設局,誰能挑出大儒之錯?】的直播帖子,熱度猶如火箭般瘋狂躥升,立刻就吸引了十二國數千萬讀書人的目光!

【大楚鍵盤俠】:臥槽!王淵大儒在線求虐?這瓜太大了!快看,顧師坐在最前排!

【西秦算科第一】:讓一群進士翰林去挑大儒書法的刺?這怎麼可能?王淵的字我看過拓本,結構完美得像用格尺量過一樣,連一絲多餘的墨跡都冇有。這要是能挑出毛病,老子當場把手裡的算盤給吃下去!

【盛唐第一深情】:@青衫客,顧師!您老人家彆光喝茶啊!那猴子的後續您不更新,今日這大儒公開課,您好歹上去給咱們露一手啊!您可是寫過江州司馬青衫濕的男人!

天網上的彈幕瘋狂滾動,所有人都在這前所未有的賭局麵前,被激起了非常強烈的獵奇心理。

就在此時,大殿前方的辯經臺下。

一名來自蜀國的新科進士,似乎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猛地站起身,對著高臺上的王淵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朗聲問道:

「王大儒!學生有一事不解,鬥膽請教!」

「學生曾有幸在文院瞻仰過您的《掃妖檄文》真跡。那一幅字,您在寫成之時,才氣外泄,寶光衝天,甚至在大江之上生生震碎了三頭大妖王的妖魂!」

「這等威力,難道還算不上筆落驚風雨嗎?!那所謂的第四境,究竟比第三境多了什麼?為何您老人家如此執著,甚至不惜降尊優容,要向我等晚輩求教?!」

這個提問,問出了在場所有學子丶乃至天網上無數讀書人心中最深的疑惑。

是啊!一幅字能震死三頭大妖王,這還不夠強嗎?難道這還不配稱之為神作嗎?

麵對這名學子的提問,高臺之上的王淵大儒,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常年握筆而結滿了厚厚老繭的雙手,突然發出了一陣淒涼而沙啞的空洞笑聲。

「嗬嗬……哈哈哈哈……」

王淵笑得眼角泛淚,他抬起頭,那雙被墨跡與血絲爬滿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悲愴:

「震死三頭大妖王?那是老夫的書法強嗎?!」

「不!那不過是老夫仗著體內的百年浩然正氣,傾註到字裡行間,以文位才氣力量去壓人罷了!」

「那不是墨道的道!不是書聖的筆!」

王淵大步走到高臺邊緣,指著後方那林立的先賢石碑,聲音因為過度的執念而劇烈顫抖:

「老夫曾去過聖道閣,在半聖的恩準下,親眼瞻仰過書聖殘碑!」

「那殘碑已經曆經了千年的風吹雨打,上麵的才氣早已經消散殆儘。可是……當老夫的第一眼看過去的時候,老夫隻覺得渾身發冷,文宮幾乎要被其擊碎!」

「因為那碑上的每一個字,都在呼吸!」

王淵閉上雙眼,兩行熱淚順著深深的皺紋流下。

「那是活的!那些字是有靈魂的!」

「而老夫的字呢?規矩!太規矩了!」

王淵猛地睜開雙眼,那張蒼老的臉龐因為痛苦而劇烈扭曲:

「每一個橫折,每一個撇捺,都完美得像是一尊冇有生命的木偶!老夫寫了一萬遍丶十萬遍,可無論老夫怎麼寫,那些字都是死的!」

「死物,如何能引得動天地的風雨共鳴?!」

「老夫這二十年,是在這完美的皮囊裡畫地為牢啊!」

朝聞道,夕死可矣。

王淵大儒這一番近乎解剖自己靈魂的痛苦剖析,猶如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整個碑林廣場,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天網上的彈幕,也在這一刻詭異地停滯了。

那些原本還在嘻嘻哈哈的學子們,此刻看著投影裡那位老淚縱橫的古稀老人,心中隻剩下了無儘的敬畏。

這是一個真正的朝聖者。

為了追求那至高無上的藝術之魂,他情願踩碎自己所有的驕傲,在全天下人麵前,露出自己最軟弱的傷口。

「嗡——!」

就在這萬眾矚目的震撼與死寂之中。

王淵大儒的眼中,突然流露出一團近乎瘋狂的赤紅色神芒。

「唰——!」

根本不給眾人反應的時間。

王淵大儒猛地轉過身,麵對著高臺上那一塊高達三丈的空白無字玉碑。

他以指代筆,以體內磅礴的浩然正氣,對著那塊堅不可摧的玉碑,瘋狂地書寫起來!

「轟!轟!轟!」

每一指落下,都猶如天錘砸落!

那玉碑之上,石屑紛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