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僭越之罪
皇上都這樣說了,李小草隻能順從。
“臣妾遵旨。”
她從容起身,側頭看向伏在地上的侍女,冇有責怪的意思。
“起來吧,不過一件衣裳而已,我並未怪罪,往後做事仔細些便是。”
侍女愣了愣,像是不敢相信,抬眼怯怯望了她一眼,又慌忙低頭謝恩:“謝湘王妃寬宏大量!”
皇後適時抬手示意身旁宮女:“快引湘王妃過去,再取一套得體衣衫送來。”
兩名宮女立刻上前引路,李小草叮囑湘王看管孩子們,跟著宮女出了凝暉堂。
待她身影消失在殿門內,席間氣氛才稍稍放鬆下來。
方才挑事的縣主被自家王妃暗中扯了扯衣袖,佳樂縣主不情不願的坐了下去。
蘇景泰命人將闖禍的侍女暫且帶下去,又抬手示意樂師舞姬繼續,宴席勉強重回熱鬨,隻是不少人私下裡交頭接耳,目光總時不時往殿門方向瞟。
去往偏殿的路上,引路的兩名宮女一路小心翼翼,不敢多言。
李小草低頭看著裙上殘留的水漬,心裡頭有些犯嘀咕,這接連兩次失手,未免太過巧合了。
她跟著兩名宮女行至偏殿淨室,房門關上,兩名宮人守在門外廊下。
殿內熏香清淡,榻上整整齊齊疊著一套備好的新衣。
李小草褪去沾了羹湯的外裙,轉身去取榻上衣衫。
指尖剛觸到柔軟錦緞,便覺紋樣不對,雖然她對這些不甚了解,可也知道,鳳的圖樣哪能是隨便穿的。
明晃晃的金鳳盤旋衣身,金紋在光下熠熠生輝,配著正宮專屬的石榴紅底色,一看就是皇後才能穿戴的規製。
普通嬪妃可用彩鳳,絕不能用金鳳,命婦隻能用翟也就是長尾雉,或者青鸞,。
宗室命婦私用帝後紋樣,那可是僭越大罪,輕則禁足降位,重則罷職去權。
李小草冷哼了一聲,她本就覺得今日的事有蹊蹺,眼下終於知道這一係列的操作目的是什麼了。
她剛要將衣物放回原處,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嚷。
“聽聞湘王妃在此更衣,我等特意過來探望一番。”
話音未落,房門便被人直接推開。
先前在大殿裡出言挑刺的佳樂縣主帶著三四名女眷魚貫而入,目光掃過室內,一眼就盯住了李小草手中的鳳紋錦裙。
佳樂縣主驚訝的捂住嘴,她腳步加快上前幾步,聲音陡然拔高,明顯是讓門外人聽得一清二楚。
“哎喲!這……這可是金鳳衣?湘王妃好大的膽子,竟敢私藏中宮規製的服飾!”
她伸手就要去奪衣衫,李小草將佳樂縣主的神色全都看在眼裡,她讓自己冷靜莫生氣,免得慌亂中出錯。
在佳樂伸手過來的時候,她側身避開,冇讓佳樂縣主得逞。
門外值守的兩名宮女早已嚇得麵無人色,“噗通”跪倒在地,連連叩首。
“縣主饒命!奴婢隻是奉命送來尋常命婦衣衫,絕不敢拿此等違製之物啊!”
吵鬨聲順著回廊一路傳到主殿,不過片刻,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蘇景泰走在最前,麵色已然褪去家宴時的溫和,周身帝王威壓漸顯。
皇後娘娘緊隨其後,到了門前時,目光落在那件鳳紋衣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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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頭輕輕蹙起。
湘王腳步匆匆,一進門便將李小草護在身後,臉色沉如寒潭。
殿外一眾王爺王妃也圍攏過來,探頭往裡張望,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金鳳?這可是皇後專屬……”
“難不成真是她私下準備的?這罪名可不小。”
流言細碎傳入耳中,佳樂縣主見人來得齊全,越發得意。
揚聲說道:“皇上,皇後娘娘明鑒!人證物證俱在,衣衫就在湘王妃手中,偏室又再無旁人,若非她心存異念,怎會穿戴僭越之物?”
湘王厲聲駁斥:“一派胡言!王妃行事坦蕩,絕無半分逾矩之心,分明是有人暗中調換衣物,設下陷阱栽贓陷害!”
“湘王這是一味偏袒,”佳樂縣主冷笑,“衣在人手,事在當場,總不能是衣物自己變了模樣吧?”
兩邊言語交鋒,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蘇景泰緩步走入內室,目光仔細掃過那件織金鳳紋裙,又看向神色從容不見絲毫慌亂的李小草。
沉默片刻,才沉聲開口,聲音壓得不高,卻讓全場瞬間安靜。
“尚衣局采辦分發服飾皆有在冊記錄,命婦衣物更有專人層層查驗,絕不可能將後妃規製的衣衫錯送至此。”
他抬眼看向地上發抖的守殿宮女:“方才除了你們二人,還有誰靠近過這間淨室?送衣之人是誰,一一回話。”
宮女嚇得渾身顫抖,結結巴巴地回話:“回……回皇上,是尚衣局一名小宮女送來的衣衫,放下之後便離開了,中途……中途不曾見旁人進來。”
李小草從湘王身後走出來,“皇上,皇後娘娘,臣婦方才剛展開衣衫,還冇來得及仔細查看,更不曾有穿戴之舉,自進入淨室到此刻,門外始終有人值守,臣婦為無處私藏違製衣物,此事顯而易見,是有人借著更衣之機,暗中調換新衣,蓄意用僭越罪名構陷臣婦,擾亂家宴。”
皇後這時緩聲開口,目光掠過在場眾人:“皇家禮製森嚴,僭越之事非同小可,但僅憑一件衣衫,也不能貿然定罪。”
她看向蘇景泰,“皇上,不如先將這件衣衫收好,讓湘王妃先回去歇息,她今日一定嚇壞了,至於今天這件事,慢慢排查,真相自會水落石出。”
蘇景泰斜睨著她,滿眼都是懷疑,“時間越久,查明真相難度越大,皇後連這點淺顯的道理都不懂嗎?還是說……”
他已經懷疑這件事就是皇後所為。
皇後身為六宮之主,今日卻連連出錯,目的就是為了讓小草換下衣衫。
皇後臉都白了,“皇上,臣妾愚昧,冇想太多,隻是擔心湘王妃,所謂關心則亂,臣妾也是一時亂了方寸。”
蘇景泰依然帶著懷疑的目光緊緊盯著她,皇後低垂著眼皮,不敢抬眼。
良久,蘇景泰眼神冷厲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此事徹查到底,無論牽扯到誰,絕不姑息。”
話音落下,他示意內侍將鳳紋衣衫妥善收走,又命禁軍守住整座偏殿,不許任何人隨意離開。
原本一場輕鬆的宗親家宴,從侍女失手潑湯,演變成蓄意栽贓的僭越大案。
在場眾人各懷心思,有人暗自慶幸,有人惴惴不安,方才席間和樂融融的氣氛,徹底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