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大皇子的傲慢

禦書房。

蘇景泰的桌案上放著一張城防圖,他指尖敲動桌案,眉頭緊緊皺起來。

蘇允塑直直的站著,偷眼看了看自己的父皇。

“父皇,兒臣對北胡十分熟悉,兒臣願為父皇分憂。”

他的話太過直白,蘇景泰抬眼看他。

孩子皮膚有些偏黑,五官深邃,大概是隨了他母妃賀蘭寧的緣故。

“你說的可是真心話?你自幼生長在北胡,又是你舅父撫養你長大,你可想好了?”

蘇允塑低垂著眼皮,垂在兩側的手緊握成拳,麵上卻不動聲色。

“父皇,兒臣自小就時刻謹記,父臣是大靖人,是父皇的孩子,身上流淌的是大靖的血。”

蘇景泰滿意的點點頭,卻突然咳嗽起來。

蘇允塑忙抬起頭來,腳下動了動,想要去照顧自己的父皇。

可他又擔心惹了父皇不高興,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做才好。

一旁的小公公連忙跑出去吩咐,“快去找太醫!”

蘇景泰咳嗽過後,無力的靠向椅背,閉上眼睛讓自己歇息。

他不能就這樣倒下,他的孩子們還未成年,如何能繼承皇位。

可他就是感覺,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漸漸減輕,且一日比一日少。

隻是一種感覺,說又說不出來的感覺。

很快,太醫提著藥箱跑進門。

進門先擦拭額頭上的汗,這才行禮問安。

蘇景泰緩緩睜開眼,看到的是,蘇允塑一張黢黑的小臉寫滿了擔憂。

他目光落在太醫身上,“平身吧。”

太醫站起身,將藥箱放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走過來。

蘇景泰將自己的右手放在桌案上。

禦醫連忙上前,指尖穩穩搭住他的腕脈,屏息凝神細細體察脈象。

蘇允塑縮在一旁,黢黑小臉盛滿慌亂擔憂,兩隻小手死死絞著衣角,不敢往前湊。

這是他與父皇的第二回相見。

他能感覺到父皇不喜歡他,可他卻喜歡自己的父皇。

方才父皇撕心裂肺咳得脊背震顫,喘不上氣時,他心口揪得生疼。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卻一個字都不敢說出口。

連上前遞一杯溫水的膽量都冇有,隻能遠遠站著。

烏溜溜的眼珠一瞬不瞬黏在蘇景泰身上。

隻要父皇喉間再溢出一聲悶咳,他身子便跟著輕輕一顫。

下意識往前挪半寸,轉瞬又怯怯收回腳步。

垂著頭盯著自己沾了塵土的鞋麵。

半晌禦醫收回手,躬身垂首,麵色凝重。

“皇上日夜操勞國事,肺熱淤積,久咳耗傷肺氣,再這般勞心費神,往後怕是難斷病根。臣即刻開潤肺固本的湯藥,需靜心休養,萬萬不可熬夜理政動怒憂思。”

蘇景泰喉間又泛起癢意,他抬手捂住唇,壓抑著悶咳幾聲。

胸腔酸脹發疼,嗓音沙啞淡漠,聽不出情緒。

“知曉了,速擬方子。”

內侍取來紙筆,太醫俯身寫藥方,殿內一片沉寂。

蘇允塑悄悄抬眼,望著父皇略顯蒼白的側臉,心裡一遍遍默念。

父皇很難受,想勸父皇歇息,想把自己藏的雪梨乾拿給父皇潤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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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念頭剛冒出來,便想起初見時父皇冷淡疏離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蘇景泰餘光瞥見角落裡小小的人影,那孩子畏畏縮縮,一雙眼裡藏著不安,卻始終不敢靠近分毫。

他微微蹙眉,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站在那裡做什麼?”

蘇允塑渾身一僵,慌忙行禮,腦袋埋得極低,聲音細若蚊蚋,帶著藏不住的怯懦。

“兒……兒臣在此候著父皇。”

蘇景泰無奈的搖了搖頭,哪有點皇子的樣子。

按理說也是在北胡皇宮裡長大的,為何卻像個市井小民一樣。

“你先下去找你母妃去吧,這裡不用你。”

蘇允塑揣著一肚子沉甸甸的心事,垂著頭快步走出禦書房。

冇走多遠,前方廊下忽然傳來一陣閒散的腳步聲。

抬眼一瞧,是一身織金錦袍排場十足的大皇子蘇允西。

蘇允西身後跟著兩名內侍,雙手背在身後,步態矜傲,眉眼間滿是居高臨下的輕慢。

蘇允西同樣看到他,皇後嫡出的身份讓他早已默認儲位非自己莫屬,底下兩個弟弟他素來瞧不上。

北胡乃是外族,賀蘭寧縱是公主,終究是異域女子,蘇允塑身上流著異族血脈,天生便不配與他相爭。

蘇允塑腳步一頓,連忙停下,規規矩矩垂首躬身行禮。

“見過大皇兄。”

蘇允西慢悠悠踱到他麵前,目光自上而下掃過他素淨簡單的衣袍,最後落在那張黢黑的臉上,嗤笑一聲。

抬著下巴,語氣裹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我方才在禦書房外瞧得清清楚楚,你守在父皇跟前半天,父皇可曾正眼看過你?”

蘇允塑身子微微繃緊,頭垂得更低,指尖緊握衣襟,緘默著不敢應聲。

見他悶不吭聲,蘇允西往前踏了半步,刻意壓低聲音,刻薄的話語直直紮過來。

“我知曉你生母是北胡送來和親的寧妃,說到底不過是維係兩國安穩的棋子,父皇心中唯有朝堂社稷,哪裡會真心疼你這個一半外族血脈的兒子?

你方才巴巴守著,見父皇咳得難受,連上前遞一杯溫水的膽子都冇有,這般畏畏縮縮,也配爭父皇的垂愛?”

“我從未妄想分走父皇偏愛。”蘇允塑聲音細弱,心底又酸又澀,卻依舊不敢抬頭與他對視。

方才他滿心牽掛父皇咳喘,隻因二人僅有兩麵之緣。

父皇素來冷淡,才不敢貿然靠近。

被蘇允西直白戳破,難堪堵得他心口發悶。

蘇允西抬手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袖口金線紋路,眼角斜斜睨著他,語氣陰陽怪氣。

“有無心思,可不是你一句話就能撇清的。縱然你母妃是北胡公主又如何?這大楚的江山,輪不到帶有外族血脈的皇子覬覦。瞧瞧你這一身氣度,半點皇室嫡子的端莊都無,站在父皇麵前反倒添堵。”

他頓了頓,眉宇間傲氣更盛。

“安分守好你那處偏殿便是,少總往禦書房湊。父皇本就咳疾纏身,勞心傷神,你這般頻繁露麵,隻會惹他心煩。往後在路上撞見我,遠遠避讓,彆礙了我的眼。”

說罷,蘇允西不耐煩地一揮廣袖,不再多看蘇允塑。

帶著內侍昂首闊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