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湘王府不參與黨爭

他沉默良久,最終沉聲開口,語氣帶著帝王的權衡與懲戒。

“朕念在湘王妃無恙,不欲掀起風波。但百名將士枉死,血債在前,罰你入佛堂,為期一年,日日為殉國將士誦經祈福,以此贖罪,警醒自身。”

皇後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寬大的衣袖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麵上依舊恭順,俯身叩首。

“臣妾,遵旨。”

這件事,便這樣被悄無聲息壓在了深宮之下,成了一樁不能宣之於口的舊案。

如今賀蘭寧舊事重提,眸光沉沉看向李小草,分明是意有所指。

李小草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間玉鐲,聽賀蘭寧提起當年遇襲舊事,心底早已一片清明。

她垂眸淡淡一笑,語氣平和無波。

“公主舊事重提,想來心中,也是存著許多疑慮。當年我的確暗中查過,隻是查到最後,線索儘數纏纏繞繞,都往後宮深處去了。”

賀蘭寧聞言心中一動,她身子微微前傾,金繡裙擺輕掃地麵,眸光驟然亮了幾分,語氣壓得更低,似是與她掏心掏肺。

“本宮就知道,你聰慧通透,定是早看出端倪。隻是你顧全大局,不願撕破臉皮,可有些人,未必念你的好。”

她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吹了吹浮沫,抬眼看向李小草,話鋒緩緩一轉,句句往人心底最隱秘的地方戳。

“小草,你當真以為,當年那一樁伏擊,隻是單純針對我與允塑?”

李小草抬眸,眼底藏著一絲探究:“那公主的意思是?”

賀蘭寧放下茶盞,指尖摩挲著杯沿,聲音輕緩,“那是衝著你去的。”

她往前再靠了半寸,幾乎是耳語一般,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憐憫與篤定。

“皇後忌憚的,從來不是我這個北胡前來和親的公主,而是你。陛下待你,旁人瞧著隻當是君臣恩義,可我身在宮中,看得最是清楚。”

賀蘭寧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你嫁入湘王府,成了他的親嬸嬸,看似身份疏遠,可在陛下心裡,誰也替代不了。他對你那份心思,藏得再深,也瞞不過後宮眾人。”

“皇後身為中宮之主,怎麼能不恨?怎麼能不妒?”

她語氣放緩,帶著刻意的拉攏意味,循循善誘:“她怕你一日在,陛下的心就一日不在她身上。哪怕你早已嫁人,與他再無可能,可隻要你活著,安穩站在朝堂之上,手握人心,陛下處處護著你,她便如芒在背。當年北胡遇襲,與其說是害我,不如說是借刀除你。”

李小草垂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麵上依舊沉靜,若是真如賀蘭寧所言,那麼,她可不可以這樣想。

當年皇後娘娘和皇上都不想讓賀蘭寧帶著皇子歸來。

那些禁衛軍全都是衝著賀蘭寧母子去的。

而賀蘭寧口中的吃醋言論,安在後宮每一位嬪妃身上同樣可行。

包括麵前這位北胡公主。

她有道理懷疑,賀蘭寧當時早已知曉皇上的打算,她先下手為強,誅殺了禁衛軍,如此一來,她和五皇子就全都無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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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這番話,可是誅心之言。”

賀蘭寧卻不以為意,緩緩起身,走到她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懇切,帶著結盟的意味。

“本宮今日同你說這些,不是挑撥,是為你不值。你為朝堂周全隱忍退讓,可皇後視你為眼中釘,早晚會再下手。

與其你孤身一人,處處被她暗中算計,不如你我聯手。”

她俯身,聲音壓得極低,“你我同是她的眼中釘,若能站在一處,往後這深宮朝堂,便再也由不得她一手遮天。”

殿內靜了片刻,沉香煙氣漫過兩人之間。

李小草聽了這些,隻為蘇景泰心累。

他還活的好好的,他的嬪妃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暗箱操作。

同時,她覺得這個賀蘭寧野心極大。

她是北胡和親來的公主。

按理說,五皇子都不該降生在這個世上,可偏偏讓她闖出來一條活路。

賀蘭寧不但不夾起尾巴做人,反而還生出爭奪儲位的心思。

若是五皇子得了皇位,那就等同於將大靖半壁江山拱手送給了沈驚鴻。

她慢慢鬆開攥緊的手指,重新抬手,指尖再次輕柔撫過腕間玉鐲,抬眼正視賀蘭寧,目光坦蕩澄澈,冇有半分動搖,清晰道出自己的底線。

“公主的好意,我心領了。隻是我和湘王既無兵權也無實職,心有餘而力不足,更何況,我們夫妻二人打定主意,絕不摻和儲位黨爭。”

賀蘭寧偷偷瞪了李小草一眼,她就知道,這個李小草油鹽不進,就好像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李小草口中的無兵權是真,可他們兩口子的威信,在朝中無人能及。

他們兩個看重誰,都不用其他朝臣說什麼,皇上就會力捧。

賀蘭寧還想要爭取一下。

她努力擠出一抹笑,“小草,就算你們夫妻不參與黨爭,可咱們兩個相識多年,你該常常進宮陪陪我才是,我在大靖無親無故,隻把你當做故交。”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李小草不打算拆穿賀蘭寧的嘴臉。

“多謝公主看得起我,隻是,我明日就要啟程回鄉去了。”

賀蘭寧滿心失落,又不得不附和,“回鄉作甚?”

李小草呼出一口氣,緩和思鄉的情緒,“眼看就要十月一了,回鄉祭祖,給我姥姥姥爺送棉衣。”

賀蘭寧喉頭發緊,眼眶泛紅,彆過頭去,看向一旁的蘭花。

李小草以為她在琢磨該如何勸說,便搶先一步回歸正題。

“陛下如今春秋鼎盛,每日臨朝理政、批閱奏折,精力充沛,身子硬朗強健,朝中大小事務皆能獨自決斷。”

她微微搖頭,語氣溫和卻立場堅定,“如今朝野上下便忙著私下拉攏勢力、籌謀立儲,實在為時尚早。”

賀蘭寧的難過轉瞬即逝,她麵色焦灼幾分。

“可皇後步步緊逼,若不提前布局,等到大局落定,再想脫身已然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