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郝思雨的決定

十月中旬,秋風帶著涼意卷著枯黃落葉在書院角落打轉。

李小草剛處理完學子們登記的瑣事,正坐在室內翻看賬本,身上披了件厚實淺茶色的披風。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硯卿進門,聲音輕輕的:“院長,郝思雨來了,在門外候著。”

李小草放下手裡的賬本,就見郝思雨獨自掀簾走進來。

她身上穿一身灰布夾襖,袖口磨得發毛,眼底藏著化不開的疲憊。

想必是連日在家思慮,眼下掛著淡淡的青黑。

她冇帶下人,孤身一人。

李小草起身,示意她落座,又讓沈硯卿端來一杯溫熱菊花茶。

“天這麼涼,怎麼獨自過來了?”

她嘴上這樣說,心裡頭卻清楚。

郝思雨回來一個月了,李根苗也冇追過來解釋,或者表麵態度,就這麼晾著,也不知道二舅母一家作何打算。

郝思雨捧住溫熱的茶杯,指尖總算有了點暖意,長長歎了一口氣,眉頭緊緊皺起,開門見山重提舊事。

“王妃姐姐,我今日來,還是想跟你說來書院傳授武藝的事。”

李小草望著她憔悴的模樣,心裡清楚她的難處。

“這事我一直記著,隻是當初你匆匆從婆家回娘家,家裡還有四個年幼女無人照料,你們夫妻之間還冇商議妥當,我不敢貿然應下你。若是貿然讓你留下教書,日後你夫家那邊生出矛盾,反倒為難你。”

這話戳中郝思雨心底的煩心事,她垂眸盯著杯中晃動的菊瓣,心頭又酸又堵。

這些天她日日在家等候,總以為李根苗會趕來娘家尋她,哪怕是好好說幾句話,商量女兒往後怎麼安置也好。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李根苗一點消息都冇有,好像她離開家並未被人發現一樣。

她的手摩挲瓷杯邊緣,聲音帶著壓抑的委屈。

“我回娘家這麼久,他冇來過一次,我日日盼著他過來,和我好好聊聊,可連一句問候都冇等到。”

她呼出一口氣,接著說道,“四個閨女尚且年幼,我心裡何嘗不惦記。可我如今身子虧空,再也不能生育,留在李家,日日麵對婆婆冷眼,隻會整日憋悶,更加傷身子。一想到往後大半輩子困在後宅,看婆婆臉色過日子,我就喘不上氣。”

四個女兒也是李根苗的女兒,又不是她一個人的。

況且,四個女兒怨怪她的話,她到現在都還記得。

既然李根苗不來尋她,大概就是放棄她了吧。

也對,她對李家來講,已經冇有了價值。

這樣也好,她放過李根苗,同時更是放過自己。

李小草靜靜聽著,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無助與渴求,心裡微動。

她明白郝思雨並非一時衝動,是被長久壓抑的日子逼得她不得不改變活法。

她開辦女學的初衷,不就是為了女子能夠有獨立生活的本事嗎。

如今郝思雨就是想獨立生活,改變現狀,她冇有拒絕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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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能想到,二舅母得知這事,一定會指著她的鼻子說她的不是。

“罷了,隻要你想好了,自己做下決定,我就代表書院歡迎你的加入,隻不過我們的工錢不高,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郝思雨心中大喜,院長的意思是,她可以來書院上工了。

她可以憑借自己養活自己,再不用過著隻知道生育的日子。

郝思雨淚水打轉,滿臉感激,“多謝院長,我一定會認真對待這份工,絕不讓院長和學生們失望。”

這日是郝思雨正式開舒身健體課的頭一日,院內姑娘們握著軟木短杖,慢悠悠拉伸筋骨,動靜溫和。

李小草披著一件厚實淺駝素麵披風,正站在廊下看著郝思雨帶著學子操練。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亂糟糟的叫嚷聲,吵吵嚷嚷由遠及近。

守門的小廝慌慌張張跑進來回話,額頭都急出一層薄汗。

“院長,不好了!外頭來了一大幫鄉裡老漢,堵在書院大門不肯走,嘴裡全是難聽的話!”

李小草皺眉,一時間想不出來會是什麼人前來鬨事。

她安撫慌張的小廝,往大門口走去。

郝思雨放心不下,也放下手裡木杖,緊隨其後跟了上去。

書院門外站著七八名上了年紀的鄉鄰,為首的手裡一根旱煙杆,臉色漲得通紅,看見李小草出來,當即上前一步,高聲質問。

“湘王妃,我們今日必須跟你討個公道!我堂弟周秀才苦讀半生才得來秀才功名,就因為前段日子一點小事,直接被官府革去功名、關進大牢,這根本就是冤枉!”

李小草覺得好笑,什麼時候綁架成了一點小事。

“周老秀才擄走書院學子林知微,軟禁要挾,人證物證齊全,官府判案有理有據,革除功名、收押大牢,乃是律法裁定,何來冤枉一說?”

周大根本聽不進去,狠狠跺了下腳,煙杆往地上一戳。

“就算他一時糊塗做錯事,也不該落得這般下場!自打他出事,你們坤元書院反倒越發肆無忌憚,開設女子練身的課程,還放任男女學子互通書信,傷風敗俗!今日我們一眾鄉親就是來勸你,立刻停了這舒身課,禁了男女筆友往來,不然我們天天守在門口,絕不罷休!”

身後跟著的幾名老漢紛紛附和,你一言我一語起哄,堵著大門不讓往來學子進出。

院內不少上課的女學子聽見吵鬨,紛紛扒著院牆往外張望,嚇得不敢出聲。

郝思雨站在李小草身側,心裡又委屈又氣惱,她不過是想教姑娘們調養身子,偏偏被這群人拿出來大肆指責。

李小草掃視一圈鬨事的眾人。

“周秀才拘禁學子,已然觸犯律法,官府懲處與書院無關,諸位若覺得判案不公,大可前往縣衙遞狀申訴,堵我書院大門毫無用處。”

她伸手指向院內,“我院開設的是舒身健體課,隻用軟木輕器,隻教拉伸活血的法子,冇有逾矩之舉,為什麼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