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既是磨難也是造化
鉛灰色的雲層壓滿曠野,冰冷的春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數萬大軍踩在泥濘結冰的官道上,腳步沉重。
寒風裹著冰冷雨珠,打在將士的鐵甲之上,很快凝結一層薄冰。
將士們冷到全身發抖,上牙敲擊下牙。
中軍的臨時軍帳已經倉促搭建起來。
湘王除去外層濕透的披風遞給一旁親兵。
案上攤開數份急報,墨字被水汽浸得微微發暈。
副將衛林快步走入帳中,盔甲邊角不斷滴落雨水。
“王爺,前路河麵已經開始結冰,糧草輜重隊伍拖在後方三十餘裡,防雨的篷布缺口甚多,糧食一旦淋透不出三日便會發黴,還有眾多士卒靴子早已磨破,寒雨浸腳,營裡麵已經有人生了凍瘡,這可咋辦。”
湘王指尖輕輕叩擊桌麵,神色異常凝重。
還冇開戰,隻是在行軍路上就遇到諸多難題。
若是信奉迷信的人肯定要說預兆不吉利,好在他不信這些。
“傳令全軍,就地紮營休整兩日,分出兩千兵士,前去接應糧草車隊……另外,清點庫存氈毯獸皮,優先分發哨探與前鋒。”
衛林領下軍令,剛要轉身離開。
帳外一名暗衛彎腰走入,低聲稟報。
“啟稟王爺,我方遊騎方才在外圍十裡,撞見十餘騎北胡裝束之人,對方一見我們,立刻調轉馬頭遁入密林,並未交戰,看模樣,僅僅是窺探動靜。”
湘王眉頭緊緊皺起。
“隻是窺探?”
“正是,他們並未偷襲補給隊伍,屬下猜想,這群北胡人恐怕另有目的。”
湘王抬眼望向帳外漫天冷雨。
“傳令各處哨卡,加強夜間值守,嚴防對方暗中派遣人潛入營地。”
衛林領命走出去,五皇子蘇允塑走了進來。
他一身銀白色的重甲,壓著他尚還瘦小的肩膀,甲片不斷淌落雨水。
他取下頭盔抱在懷中,濕漉漉的發絲貼在稚嫩的臉頰兩側。
方才他親自騎馬往前營巡查,小臉兒凍得通紅。
聽聞帳內談論軍務,這才急切的想要聽聽。
“王爺。”
蘇允塑的聲音尚帶著孩童清亮,他是不被認可的皇子,冇有資格稱呼湘王為皇叔祖,隻能像個外人一樣稱呼湘王為王爺。
蘇允塑壓下心裡的不甘,對湘王拱手,“方才我去前鋒各隊看過了,凍傷的士卒還在增多。若是休整兩日,北胡得知大軍滯留於此,會不會抓緊時間調遣兵馬?”
湘王抬眼看向五皇子,心裡頭有些不落忍。
他的兒子此時就在家裡,圍繞在他娘親腳邊嬉笑玩鬨,而同齡的蘇允塑卻為了證明自己,為了能夠認祖歸宗,吃著不屬於這個年齡的苦。
他又想起曾經的自己,比蘇允塑還小的年紀他就上戰場立軍功去了。
早早鍛煉一下未必不是件好事。
“我何嘗不知耽擱時日的隱患,隻是,若不顧將士傷病強行趕路,等到抵達邊關,這支大軍早已垮掉,彆說打仗了,能不能活下來都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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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染風寒便能要了人命,這可不是鬨著玩兒的,寧可耽誤些時日,也不能用數千將士的性命去賭。
蘇允塑低垂下眼皮,他心裡頭急的要命。
旁人隻看見皇帝將主將的名頭交到他手上,唯有他心中清楚。
後宮之中,母妃向來冷淡待他,極少正眼相看。
皇宮裡無數皇子,父皇也未曾對他寄予厚望。
這一場戰事便是他證明唯一的機會。
唯有打贏這一仗,立下實打實的功績,母妃才能夠將他放在心上,父皇也能真正看見他。
這場仗,他絕對不能夠失敗。
少年猛地抬起頭,漆黑的眼眸裡麵藏著執拗的決心。
“休整的兩日,前鋒營交由我來調度,我帶著親兵逐座營寨巡查,安頓凍傷的兵卒,再加派數輪遊騎,向更遠的地方偵查,提防北胡兵馬悄悄靠近一分一毫的疏漏都不能留下。”
湘王望著少年眼底壓抑許久的執念,緩緩點頭。
“你身為全軍主將,萬萬不可冒失,野外巡查時,身邊至少帶上四名護衛隨行,不可獨自遠行。”
“晚輩記下了。”蘇允塑鄭重躬身應答。
蘇允塑重新戴好冰涼的頭盔,束緊頸間係帶,掀開門簾再一次走進漫天凍雨之中。
十三歲的小小主將,身影很快消融在白茫茫的雨幕裡麵。
親兵站在湘王身側,小聲感慨。
“王爺,五皇子年紀尚幼,心性卻是十分堅韌。”
湘王走到帳邊,隔著帆布遙望蘇允塑離開的方向。
“皇上將千斤重擔交到他的身上,這既是磨難也是造化,隻是前路凶險難測,不知他能不能熬過這場戰事。”
夜色沉沉,已經過了亥時。
李楠楓獨自居住在城東的宅院,府中的下人大多早已歇息。
桌上油燈燈光微弱,燈花劈啪輕響。
連日懸著一顆心,他夜裡睡得極淺。
門外傳來三下極輕的叩擊,節奏短促怪異。
李楠楓瞬間從榻上坐起身,心臟咚咚咚的跳到耳根。
這個敲門聲,絕對不是府裡的下人……
他心裡頭一個想到的就是關於阿娜紮的事。
李楠楓赤腳踩在冰涼的青磚上,快步走到門邊。
小心翼翼的拉開一條門縫,外麵空蕩蕩看不見人影。
門檻正中,平放著一卷用油布層層裹緊的東西。
他飛快彎腰拾起,反手關上房門拉好門閂。
回到桌邊,拆開層層油布。
信紙粗糙泛黃,冇有落款,隻有寥寥數行墨字。
阿娜紮尚且活著。
讓他依照吩咐辦好此事,三月之後放阿娜紮歸返。
若是膽敢稟報官府或是告知湘王府,即刻取了阿娜紮的性命。
李楠楓此刻已經猜到究竟是什麼人擄走阿娜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