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擠在人群最前方,看清紙上那一手娟秀又遒勁有力的字跡,以及層層專業嚴謹的推演內容後,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漲得通紅。
這個年代壓氣機全部采用全通長葉片,無分流結構。
葉片葉根處附麵層氣流堆積,低速擁堵,葉尖氣流超速紊亂,高低速氣流互相乾擾。
是中低轉速喘振,推力響應滯後的核心隱性病灶,屬於當時全世界設計的理論盲區。
蘇瑤心中迅速有了判斷,於是她先是用手工計算節距。
根據壓氣機輪盤直徑和葉片數量,手算相鄰葉片節距,匹配最優稠度,確定分流葉片尺寸。
再實行錯位布局,分流葉片隻覆蓋葉根至葉中區域,不伸到葉尖,精準切割根部擁堵附麵層,不乾擾葉尖主流氣流。
最後手工繪圖定型完成全套圖紙,完全適配這個年代的銑削和精鍛工藝,可直接投產。
蘇瑤唰唰地完成所有推算過程,然後從容落筆。
“可以了,按照這套圖紙生產的壓片機葉片絕對能夠徹底消除跨轉速區間氣流分離的問題。”
她話音落下,車間一片寂靜無聲。
眾人都驚呆了,差點連呼吸都不知道用哪個鼻孔喘氣了,哪還有什麼多餘的反應。
蘇瑤推演的公式過程,他們作為老技術人員都看得一知半解。
好似看懂了,又好似不甚明白。
總之他們現在深深地覺得眼前的這名女同誌真是不容小覷。
剛剛是他們目光短淺,小瞧了她。
老陳羞愧地更是無地自容。
他作為一名東北人,性格敢作敢當,立馬換成佩服的語氣道歉,
“蘇同誌,你真是太厲害了,剛才是我狗眼看人低,請你原諒。”
聽聞此言,蘇瑤從容起身,抬眼看向身旁的老陳。
氣度寬和地搖了搖頭,語氣沉穩豁達。
“剛剛的事,我從未放在心上。眼下最要緊的,是咱們齊心協力,攻克新型戰機的研發難題。”
眼前的老人已年過半百,性子剛正執拗,一輩子最好的年華,全都紮根在深山國防基地,默默奉獻給了國家的軍工發展。
對方不過是見她年紀輕,便暗自揣測本事不足,並未對自己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所以她不會跟他一般計較。
老陳聞言,神色一振,語氣滿是赤誠與激昂。
“蘇同誌真是高風亮節,我定全力擁護你擔任第三研發組帶頭人。
往後必定全力配合,跟著你早日造出能對標國外先進水平的戰機!”
在場眾人頓時被這份慷慨激昂的發言打動,紛紛出聲附和,
“冇錯,我們都全力支持蘇同誌,肯定能研發出可以跟國外媲美的戰機。”
張所長看著眼前眾誌成城的一幕,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他心裡暗暗慶幸,看來當初費儘周折把蘇瑤請來,果然是最正確的決定。
就在眾人士氣高漲之時,蘇瑤清亮的聲音陡然響起,直接推翻了眾人的話。
“不對。”
喧鬨的屋子瞬間安靜下來,眾人臉上的笑意儘數收斂,心底紛紛生出疑惑。
難道即便有蘇同誌坐鎮,他們也造不出比肩國外的戰機?
若是如此,日後麵對境外的豺狼,我國又拿什麼硬核裝備守護國土?
迎著眾人詫異的目光,蘇瑤目光堅定,字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我們的目標,從不是追上國外的水平,而是我們要全力攻堅,研製出超越世界一流的先進戰機!
鍛造長空利刃,震懾一切覬覦我國疆土的宵小之輩,守住萬裡山河,揚我華國國威!”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撼動人心的力量,瞬間點燃了在場所有人的熱血。
空氣凝滯了兩秒後,眾人紛紛振臂高呼,聲勢浩蕩。
“研製出超越世界一流的先進戰機!護我萬裡疆土,壯我華國聲威!”
激昂的口號接連響徹三遍,久久回蕩在車間裡。
就連張所長也難掩心中激蕩,跟著眾人一同抬臂高呼,神情肅穆鄭重,如同立下錚錚誓言。
往後幾日,蘇瑤日日紮根生產車間。
雖是女同誌,她卻半點冇有嬌氣,車間裡諸多精細繁瑣的工序,她全都親力親為,從不喊累。
老陳和第三研發組的全體人員,徹底對這位年輕的帶頭人信服不已,全力配合她的工作。
......
另一邊,傅池硯已經抵達邊境軍區三日了。
此地放眼望去,儘是茫茫戈壁,黃沙碎石綿延萬裡,直通天際。
白日烈日灼灼,炙烤大地,呼嘯的狂風卷著沙礫打在臉上,帶著細密的刺痛感。
邊境之地遼闊無垠,視野開闊,卻處處潛藏著未知的凶險。
簡易的砂石公路順著戈壁曲折蜿蜒,路上幾乎看不到民用車輛,往來穿梭的全是軍綠色的運輸卡車。
滿眼皆是戍邊戰備的肅穆景象。
這裡的空氣乾燥乾澀,呼吸之間滿是黃沙塵土的氣息,晝夜溫差更是懸殊,正午燥熱難耐,入夜之後卻寒意徹骨。
傅池硯從軍多年,經曆過各類艱苦駐地,這般惡劣的環境於他而言,早已不足為懼。
但如今,唯一熬人的,是心底那股翻湧不息的思念。
過往二十六年,他孑然一身,心性冷硬,從未嘗過牽掛惦念的滋味,更不知相思為何物。
自從心底有了牽掛之人,他才真切體會到,思念入骨,最是磨人。
白日裡,他帶隊巡查邊境,圍剿抓捕人販子團夥,身心都被任務填滿,尚能壓下心底的念想。
可一到夜深人靜,這份積攢的思念便再也壓製不住,洶湧泛濫。
這天傍晚,傅池硯在軍區食堂簡單吃了個粗麵饅頭,配了一份蒜苗炒雞蛋後,便獨自回了宿舍。
剛洗漱完畢,那股蝕骨的思念便如脫韁的野獸,瞬間席卷了整個心房。
他抬手從軍裝上衣的貼身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兩寸證件照。
那是他和蘇瑤領證當日拍的合照。
其實成婚那日,他們拍了不少婚紗照,他本想帶上一張隨身相伴的,但那些照片尺寸太大,不便隨身攜帶,隻能作罷。
好在領證時他悄悄留了這張小巧的證件照,日日帶在身邊很方便。
傅池硯垂眸,目光溫柔又專註,細細描摹著照片裡清秀明媚的姑娘,一瞬不移。
就在他滿心繾綣,怔怔凝望之時。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爽朗的打趣聲,“喲,傅首長,又在偷偷想你家媳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