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逐一送完見麵禮,閒談片刻後,窗外暮色徹底沉落,夜色濃稠靜謐。
林秉文見時辰不早了,便抬手示意眾人散去。
林家老宅客房錯落分布,規格檔次截然不同。
林秉文特意單獨吩咐,將宅院最安靜,陳設最精致的朝南客房安排給了蘇瑤。
這間房采光絕佳,陳設雅致,家具皆是上等實木,被褥嶄新柔軟,還配了專屬的小書房與觀景窗臺。
是整座老宅裡除了主屋主臥外,待遇最好的房間。
蘇瑤趕了一天路,有些疲憊,簡單收拾過後便休息了。
而另一邊林秉文隻給蘇逸安和林洛寧分了一間偏僻的客房。
林洛寧倒是冇在乎,她知道父親要不是看在他們是蘇瑤的父母的份上,都不能邀請他們來參加家宴。
她現在心裡還有其他惦記的事情。
關緊房門,隔絕了外麵的聲響後,她滿臉都是糾結與疑惑,坐在客房床沿,低聲喃喃對蘇逸安道,
“逸安,我心裡實在想不通,我爸今天的舉動太反常了。你說他是想選蘇瑤當下一任林家繼承人嗎?”
像林家這樣有底蘊的大家族,都是會選一位繼承人,說白了,就是大家長。
以便於管理家族的人脈和經濟資源,也有利於家族更加團結發展。
說完林洛寧又自我否定地搖了搖頭。
“可按理說不應該啊,蘇瑤是外姓孫女,林家還有我三個哥哥,孫輩更是有不少,怎麼也輪不到蘇瑤執掌林家。”
聞言,蘇逸安眼中閃過一抹精光,有些興奮地回道:“怎麼不可能?
蘇瑤是我們的女兒,隻要她坐穩林家繼承人的位置,日後林家的人脈資源,便儘數能為我們所用。”
其實剛才在正廳他看得清楚明白,今日全家人在場,嶽父當眾偏心蘇瑤,護著她打壓二哥林正華。
嶽母又贈予祖傳玉鐲,給蘇瑤住最優客房,樁樁件件都明示了他們的心思。
林洛寧聽著丈夫的話,心頭有些煩躁。
“逸安,你還是不要期待我娘家的資源為好,就算是我父親真的把繼承人的位置給了蘇瑤,以那孩子對我們冷漠的態度,她也不會幫你的。”
“那可不一定。”蘇逸安還是野心勃勃的模樣,“蘇瑤畢竟是我們的親生女兒,我們為了她都跟玥欣和煜澤斷親了,她慢慢會認可我們的。”
“好了,你不要多想了,我們睡吧。”
說完,他直接關閉了房間內的燈。
......
一夜好眠,客房被褥柔軟乾爽,環境靜謐無人打擾,再加上昨天一路長途勞頓,蘇瑤睡得格外沉。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然大亮。
窗外晨光透過雕花木窗灑落,碎金般鋪在客房的地板上麵。
院中鳥鳴清脆,好不熱鬨。
蘇瑤微微一怔,隨即起身看了眼牆上掛著的老式掛鐘,指針已然指向八點十分。
她立即起身簡單地洗漱一番,換了一身乾淨素雅的衣裙。
這才步履從容地走出客房,往前麵飯廳走去。
而此刻的林家飯廳,氣氛早已微妙僵持了一會兒。
林家向來規矩森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所有人早上八點鐘準時一起吃早飯的。
蘇瑤剛來,並不知道林家的規矩,昨晚林秉文也冇特意告知她。
此時,林家眾人早已悉數落座,滿滿一桌子精致的早餐擺得整齊妥當,蒸籠瓷碗層層疊疊,冒著熱氣,卻無一人動筷。
隻因剛剛,林秉文特意當眾吩咐過。
今天蘇瑤初來家中,所有人都務必等她到場一同開飯。
眾人心有怨言,礙於老爺子的威嚴,冇人敢當眾表露半分,隻能默默隱忍。
見狀,林家年輕一輩的幾個女孩子,有些沉不住氣,憋了一肚子的不痛快,在桌下麵兩兩私語嘀咕。
“咱們在林家長這麼大,從小到大恪守規矩,每日天剛亮就得起身請安,吃早飯,彆說睡懶覺,就是起晚片刻都要被長輩訓斥。”
“就是啊,她第一天回林家,反倒架子如此大,一覺睡到日上三竿,全家人都得陪著挨餓等她一個人。”
“爺爺奶奶也太偏心了,昨日剛進門就把祖傳玉鐲給了她,今日又為了她壞了家裡幾十年的規矩,我們這些自家人反倒成了陪襯。”
細碎的嘀咕聲壓得極低,卻依舊絲絲縷縷飄在安靜的飯廳裡。
周書昀性子溫和端莊,見狀蹙了蹙眉,在桌下輕輕碰了下幾位晚輩的衣袖,示意她們不要說了。
任素雲坐在席間,將這些私語儘數聽在耳裡,眼底反倒悄悄浮起一抹隱晦的快意。
她本就因昨晚丈夫被蘇瑤折辱的事耿耿於懷,如今見有人對蘇瑤心生不滿,正合她意。
主位上的安檸同樣聽見了晚輩們的小聲抱怨,輕聲開口道,
“蘇瑤那孩子昨日趕路辛苦了,睡沉些也是應當的。
再說了昨天我跟你們爺爺也冇告知她早上八點鐘吃早飯的規矩,這才等十幾分鐘,大家耐心些,想必她也快醒了。”
林秉文穩穩端坐主位,耐心等候,絲毫冇有因為眾人的情緒而產生更改自己的決定的意思。
在他心中,蘇瑤自小在鄉下長大,缺失很多年家人的疼愛,受了諸多委屈,理應給她多一些疼愛。
況且蘇瑤在惡劣的環境下還能長得這麼好,性情通透,睿智聰慧,心裡有大愛,並非無腦的純善。
這樣的人就應該在家族中受到優待。
誰不服氣?倒是能做到像蘇瑤一般,他也可以開特例。
這個時候,林正華第一個不服氣了。
憑什麼他們這麼多長輩要等蘇瑤那個外姓小丫頭?
他憋不住心中的火氣,直接怨懟道:“媽,你和爸就是偏心蘇瑤,我就說她德行不夠,滿身的傲氣。
這才第一天來家裡麵,就讓所有人等她,將來豈不是都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
他昨天給蘇瑤戒尺還都教訓他?
要他看對方就應該好好收心養性。
聞言,林秉文蹙起本就布滿褶皺的眉心,剛要開口訓斥。
飯廳門前就出現了一抹清麗挺拔,從容不迫的身影。
蘇瑤一隻腳剛邁步進飯廳,就聽見林正華又在編排自己。
看來他受到的教訓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