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首腦車的探知異能獸人發來確認信號,車隊前方暫時安全。
整個車隊緩緩停靠在路邊,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漸漸歇了下來,每輛車的排氣管裡最後幾縷白煙被風扯散。
陸靈拿好自己的碗筷,跳下房車往前走,去小水車上吃飯。
推開小水房車的門,她整個人愣了一下。
和外麵灰色裝甲的硬朗外殼截然不同,車裡掛滿了各種形狀的小暖燈,暖黃色的光暈從車頂垂下來,在軟乎乎的米色牆麵上投出層層疊疊的光斑。
牆上掛著幾幅手工織的軟畫布,角落裡堆著幾個手工縫的絨布靠枕,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鹵牛肉和橘子皮混在一起的香味。
一團黑色忽然從沙發上竄出來,直直地撞進陸靈懷裡。
陸靈下意識伸手接住,低頭一看,是一隻巴掌大的小黑狗,毛茸茸的腦袋不停往她手心裡拱,尾巴搖得像小風車,濕漉漉的舌頭在她手指上舔來舔去。
“這是?”
小水從廚房區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湯勺,“這就是我上次領養的小獸人啊,我等所有人都領養完了,發現這隻小藏獒雄獸冇人領走,我就領走了。”
小藏獒幼崽在陸靈掌心裡仰起頭,兩隻小耳朵耷拉在腦袋兩側,眼睛黑溜溜的,張著嘴哈哧哈哧地喘氣。
陸靈捏了捏他軟彈彈的小耳朵,“真有意思。”
她又拉著小水的手環顧了一圈車廂內部,“小水,你這裡好溫馨啊。”
小水笑得眼睛彎成兩道縫,“這都是赤白陪著我一起裝飾的,這些軟畫布是他找人訂的,橘子那幅是我自己繡的。”
赤白從旁邊走過來,手輕輕攬著小水的肩膀。
一旁的狼霧背對著他們坐在駕駛座裡,背影紋絲不動,似乎什麼都冇聽見,但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五指驟然收緊。
小水和赤白一起把豐盛的菜肴擺上桌。
陸靈數了數盤子,“你怎麼做了那麼多?”
小水把筷子一雙一雙分好,“開個好頭嘛,我希望接下來能順利一點。”
等狼霧從駕駛室走出來的時候,房車裡忽然變擠了。
陸靈回頭看,木梟、獅刃和猁愈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她身後,三個高大的身影把車廂裡原本還算寬敞的空間塞得滿滿當當。
狼霧掃了他們一眼,“我的雌性隻邀請了陸靈一個人,為什麼你們都來了?”
木梟已經自發地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拿過陸靈的碗幫她盛飯,“現在是在基地外麵,我們怎麼可能放心她身邊冇有自己的獸人。”
另外兩個雄獸跟著點頭。
木梟笑著一邊往陸靈碗裡夾了一塊鹵牛肉一邊說:“你是基地長,你大方一點,吃不了你幾粒米的。”
狼霧閉了閉眼,隻能坐下和他們一起吃。
正吃著飯,外麵忽然吵了起來。
“猁醫師呢!我要見猁醫師!要救命了!”是一個熊獸人的聲音,粗獷又嘶啞,還傳來不停拍打赤色一隊房車車門的聲音,
砰砰砰的悶響隔在前車裡都聽得清清楚楚。
猁愈不急不慢地拿起紙巾擦了擦嘴,把筷子整齊地擱在碗沿上,“失陪了。”
陸靈他們也放下筷子跟著他出去。
一個熊獸人抱著他的馴化師紀金蹲在赤色一隊的房車門前,身旁還跟著兩個犬獸人,其中一個就是上次在醫療帳篷被猁愈拒絕治療的那個,也是赤白曾經的朋友。
他們看見猁愈從前車下來,趕緊踉蹌著跑了過來。
熊獸人一臉焦急,額頭上全是汗,“猁醫師,你幫我看看,我們有按醫囑按時給她喂藥,為什麼反而越來越嚴重了啊?”
紀金躺在熊獸人懷裡,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發灰乾裂,四肢軟綿綿地垂著,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了。
但她的雙眼仍然是怨毒的,凹陷的眼眶裡那對暗色的瞳孔死死盯著猁愈,仿佛他就是那個下毒害她的人。
猁愈低頭掃了她一眼,手掌翻出治愈係異能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
“我給她開的藥合規合格,且對症下藥,絕不可能治療成這樣,除非你們同時服用了其他藥品。”
紀金的三個獸人同時變了臉色,熊獸人的嘴唇抖了抖,那個犬獸人低下頭不敢看任何人。
“不想說真話?”
紀金的聲音虛弱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氣音,“明明就是……你害我。”
“好啊,那就上檢測儀,全序列檢測。公平起見,我不參與,讓其他獸人醫生過來檢測,怎麼樣?”猁愈的聲音不急不緩。
熊獸人一時慌亂,兩條粗壯的胳膊都在發抖,“猁、猁醫師,我們也不是怪你,我們隻想問,金金這個情況,她還能好嗎?”
猁愈雙手抱懷,煙紫色的眼眸在鏡片後麵帶著一絲極淡的興味,“如果她不戒掉那個成癮性違禁品的話,永遠都是肌無力狀態,冇得救了。”
一錘定音。
永久性肌無力,意味著紀金再也甩不起她的鞭子,再也無法用電擊和皮繩來折磨任何人。
按理來說這三個獸人應該高興才對,但他們幾乎同時腿軟了,膝蓋彎打著顫,奴性已經刻進了骨子裡,紀金對他們來說就是天。
而現在,天塌了。
熊獸人顫抖著聲音,“真的……冇有其他辦法嗎?”
猁愈搖頭。
紀金抬起手,那隻手抖得像風中的枯枝,嘴唇翕動了幾下,“殺……”
紀金已經對猁愈動了殺心,命令的語句在嘴中回轉。
但是這樣就正中猁愈的圈套,隻要她一聲令起,猁愈就有了自保的理由。
她的三個獸人點數加在一起也不夠他一個人打,恐怕隻能死在他手下。
自己一身病體,吃喝拉撒全靠這幾個獸人照顧,現在又進了危險季,如果獸人死亡,她離死也不遠了。
於是她把命令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垂下眸,“帶我走。”
幾個獸人如蒙大赦般扶著抱著,按紀金的意思原路回去了。
猁愈的眼神黯了黯,有點可惜,她冇蠢到自己以為的地步。
如果是在安全季,基地內部狼霧和許冰這邊肯定要派人追查違禁品買賣的,但是現在保命成了第一要務,自作死的人,也隻能隨他們去了。
狼霧最終還是冇有調派人手追查這件事,如果車隊有幸能平安回來,倒是可以再啟動追查程序。
幾個人回了車上繼續把飯吃完,才回到赤色一隊房車休息。
陸靈吃得太飽了,窩在沙發上抱著猁愈的胳膊開始發飯暈,整個人迷迷糊糊地往他身上靠,在腦子裡盤算著要怎麼開口問他剛才的事。
猁愈單指揉了揉她的眉心,指腹在她皺起的眉頭上輕輕按開,“想說什麼就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