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瑾聞言,點了點頭:

「你說的冇錯,確實是這樣,對於這個規矩,太爺年輕的時候也不理解,隻知道必須這麼做,但剛才聽了你的領悟後,我突然有了新的理解。」

「什麼理解?」李長安問。

陸瑾說道:「我陸家的那些條條框框的家規,不就像是剛才說的積木嗎?其他人的積木,是隨緣堆疊的,充滿了不確定性。」

「而我陸家人的積木,是按既定的規則,一層層的堆疊起來的,所以,陸家人大多一脈相承,都行的正,坐的端,都是硬骨頭,這都是人為塑造的。」

陸瑾說話的時候,李長安靜靜的聽著,什麼話都冇有說。

他的心裡在想,打造一個強大堅固的自我,說起來確實是一件好事。

但這不是真正的自我啊,陸家人的『自我』,其實就是祖先們用家規編織出來的自我。

這種編製出來的強大「自我」,真的有意義嗎?

陸瑾說完,見李長安不說話,他笑了笑,老而不死是為賊,他一眼就看出李長安在想些什麼。

他拍了拍李長安的頭,說道:「你是不是在想,要放棄那個由外而形成的假的『自我』,去保全內在那個最真實的自我?來個全性保真?」

「太爺,我冇想加入全性!」李長安說道。

「太爺知道,全性那幫醃臢玩意兒裡,哪有什麼能全性保真的,他們隻是在縱欲罷了。」

「太爺的意思是想告訴你,你想保全真實的自我,不一定要放棄外在而來的那個自我。」

「真正的成長,不是永遠追逐外在的自我,也不是一直守著最真實的自己,而是要學會接納。」

「你知道自己是什麼樣子,知道世界是什麼樣子,但你依然可以繼續體會著世間的一切,那你就是自由的,就拿你太爺我舉例子。」

「太爺我活到了這把年紀,除了極少數的執念,很多東西都能看的開了。」

「太爺年輕的時候,彬彬有禮,性情溫和,出口成章,待人接物讓人說不出半點毛病。」

「而太爺現在,經常出口成臟,經常脾氣暴躁,太爺誇人的時候,可能是出於禮節,但太爺罵人的時候,絕對無比真誠。」

「…………」李長安愣愣的看著陸瑾。

陸瑾見李長安的樣子,笑道:「雖然你冇見過,但你以後肯定能見到,這就是看透了自我後的一種釋放。」

「太爺想做真實的自己的時候,就能做真實的自己。」

「太爺想做虛假的自己的時候,就能做虛假的自己,這就是明心見性。」

聞言,李長安思忖良久,說道:

「太爺,你之前說,自我的構成就好像堆積木,哪怕上層堆疊的再豪華,也改變不了下層的淩亂,所以人才會矛盾,會有所謂的童年創傷。」

「他們是看不穿,所以改變不了,而就算他們明心見性,能夠看穿,但這種由外界種種因素塑造而成的自我,依舊是不可逆的,對吧?」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陸瑾問。

李長安說道:「我在學校裡學過一篇叫《風箏》的文章,是魯迅寫的,文章裡,魯迅以自己當時的喜惡,踐踏了弟弟的風箏。」

「他當時冇覺得不對,但很多年後,這件事成了他心中一根刺,讓他寢食難安,時常生出一種我那時真該死的情緒。」

「這種情緒的產生,不僅是他惡意對待了弟弟,更是因為他在親手塑造弟弟的自我,所以他很後悔這麼做。」

「他想去道歉,去彌補,但弟弟已經忘了這件事了。」

「魯迅之所以有這種改變,應該就是明心見性了。」

「魯迅已經明心見性,看到了最真實的自己,卻也難以釋懷這種情緒。」

「也就是說,看見了,也無法改變,對吧。」

聞言,陸瑾點頭道:「你這個例子說的倒是冇錯,確實是這樣,明心見性隻是看見了自己的心性。」

「這個本來的心性,就好像是一個純粹的人,而通過外界塑造的那個自我,就好像一層層貼在身上的盔甲。」

「因為塑造的原因不同,這些盔甲的製式也不一樣,有布甲,有劄甲,有板甲,它們一層層的堆疊在你身上。」

「但它們的堆疊順序是錯的,也許你把頭盔穿到了屁股上,把板甲穿到了裡麵,把布甲穿到了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