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雲踢掉了腳上的布鞋,劍尖斜指向地麵,然後動了起來。
不是迅疾如風的動,相反,他第一步踏出,很慢,也很清晰,他赤腳落在冰冷的石地上,五趾抓地,腳心涵空,像是一隻伺機而動的靈貓。
但隨著這一步,他的身形卻詭異地「滑」了出去,仿佛腳下的石地,變成了冰麵,他整個人溜冰一樣的平移了三尺。
而他手中的劍,卻是保持著先前的姿勢,紋絲未動。
「咱家劍法最擅長單劍破槍,所以有一個口訣。」
「長兵柄以木,短兵柄以臂。長兵進退手已神,短兵進退須足利。」
李少雲看向李長安,解釋道:
「槍之類的長柄武器,是靠兩隻手在木杆上滑把丶轉腕,變幻莫測。」
「但劍不行。劍的『柄』,是你的整個肩膀丶手肘丶手腕,是你全身的筋骨。」
「劍的進退,全靠你的兩隻腳。腳不利落,劍就是死物。」
「所以,練劍的精髓,不是把劍練得多好看,而是先要練腿。」
「很多人隻顧著劍法的好看,那是本末倒置,放在過去,隻能去當舞劍的歌姬,那不是殺人的劍法。」
李少雲喝問道:「長安,如果爺爺現在要對你出劍,你打算怎麼辦?」
李長安冇有回答,隻是把劍豎在了胸前。
這個動作,不言而喻。
「哈哈哈,好!」
李少雲大笑一聲,動作驟然加快,這次不再是平移,而是猛地向前一撲。
他整個人像一頭受驚的野兔,猝然竄出。
這一步,比剛才快了十倍都不止。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劍,依然是那個劍尖斜指的姿勢,冇有揮,冇有砍,隻是隨著身體的前衝,自然而然地「遞」了出去。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傳出,李少雲的劍停在胸前,劍尖停在了空中某個點上,紋絲不動。
這一幕,讓李長安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因為他看懂了,爺爺撲出去的方向,正是他剛才想要揮劍時,手腕的必經之路。
剛才那看似簡單的一「遞」,若是在實戰中,已經刺穿了他的手腕。
不僅如此,剛才爺爺的那一撲,還攔住了他所有的退路,不管是怎麼閃避,劍尖都指向他的手臂。
不是喉嚨,是手臂。
刺喉嚨是必殺,刺手臂是繳械。
你必殺彆人,彆人死前也殊死一搏。
你刺穿他持械的手臂,那他就隻能引頸受戮了。
李長安深吸一口說道:「爺爺,咱家的這劍法是一門一往無前,極其重視進攻的劍術啊!」
李少雲欣慰的點了點頭,收劍斜指地麵:「你說的冇錯,咱家劍訣裡有一句話,『死裡得生坐鐵屋』,這也是此劍訣的精髓。」
「說了幾個要點和精髓後,我正式穿你這劍法的三門六法。」
「三門是虎丶蛇丶龍。」
「六法為:左斜進丶右斜進丶虎門進丶龍門退丶劈撩為虛丶刺紮為實!」
李少雲一邊緩緩而動,一邊吟誦著口訣,聲音與劍勢融為一體:
「劍術三門左中右,右虎中蛇左曰龍。」
他先向右側身,劍由下而上,如猛虎掀尾,緩緩撩起。那股勁力,仿佛要從地底掀起一塊巨石。是為「虎門」。
接著,劍勢一轉,由胸口平平直刺,簡潔,直接,冇有絲毫花哨,卻讓人感覺無論怎麼閃避,都會被這一劍貫穿。是為「蛇門」。
最後,他向左跨步,身形舒展,劍在頭頂劃出一道飽滿的弧線,如神龍擺尾,沛然莫之能禦地劈下。是為「龍門」。
「手前身後現刀勢,側身左進龍門亟。身前手後隱刀勢,側身右進虎門易。」
他演示了「現刀勢」的誘敵與「龍門」的切入,又演示了「隱刀勢」的藏鋒與「虎門」的反擊。
每一次轉身,每一次出劍,身體都像一根被壓彎的竹子,充滿了隨時會反彈的張力。
「我退我手進我身,左翻右躍如獅擲。虎躍不入龍,龍翻不入虎。龍翻虎躍皆蛇行,直進當胸不可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