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領軍府囚室,原本呆立在門口丶正自不安的那小校和軍卒們,已經忘了躊躇,目瞪口呆的看著李象仿佛噴神下凡,竟是壓製住了兩位大儒。
床榻上,原本神情陰鷙的李承乾,此時臉上卻是藏不住的快意。
若非這個言辭無禮丶語出犀利的兒郎是自己的兒子,他簡直想撫掌大笑,好好嘲笑這兩隻落水老狗一番。
說的好,說的真好!痛快,實在是太痛快了!
「豎子何其無禮!」孔老頭人老成精,短暫破防之後,很快遮掩住了自己的動搖。他正氣盎然的一捋白須,一雙老眼卻是死死盯住了李象。
「老夫伏案著疏四十載,若論識人辨事,可比那識途老馬:雖已不能馳騁千裡,卻能知曉溝壑深淺。」
「豎子年未及冠,也敢在老夫麵前詭辯?老夫吃過的鹽,怕是比你父子二人吃過的稻粱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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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那麼多鹽,怎冇齁死你這老貨?」李象撇了撇嘴。
「你說什麼?」孔老夫子耳聰目明,霎時間瞪大了雙眼。
「孔公駁我無禮,那我便無禮給你看看。」李象技能冷卻完畢,繼續開噴道。
「你等自詡錚諫,卻不敢死。自詡道德君子,卻在太子落難之際,迫不及待上門威逼。分明就是貪生怕死,生怕卷入大案之中!隻為了和太子撇清關係!」
「胡言亂語!」孔穎達的臉上閃過一抹慌亂,急忙斥道:「豎子無禮!」
「不是胡言,就是無禮。你就隻會這兩詞?」李象翻翻白眼,把孔老夫子噎的險些背過氣去。
「若說無禮,你等不止無禮,而且無德!豈不知倚老賣老,即是無德。對子罵父,即是無禮!」
「太子能有今日,皆因你等東宮諸儒一心隻知逢迎皇帝好諫之心,蓄謀以儲君為晉身之階,不思教誨儲君,隻知賣直邀名!」
「連太子乳母遂安夫人一介女流,尚且知曉因材施教的道理,力勸你孔穎達不宜當麵批駁太子,下太子之顏麵,恐要適得其反。而你孔穎達為博直諫美名,竟反而變本加厲,對尚且年幼的太子橫加指責,將自己的行為不知廉恥的行為四處宣揚,故意教陛下知曉,還擺出道貌岸然的模樣自稱『死無所恨』。」
「卻不知你們這些東宮的太子師們,撫摸著陛下獎賞給你們的絹布丶黃金時,心中是喜是恨?」
「你……你!」李象直接人身攻擊,孔穎達瞪大了雙目。一身正氣的大儒範兒,卻是實實在在繃不住了。
李象還在輸出:「你等為傳揚你等自身之名,壞了太子聲名,以批駁太子來謀取陛下賞賜,此為不忠;」
「你等不是孔子門徒,就是聖人之後。孔子授徒各因其材,汝身不習先祖先師舉止,反將其教誨忘之腦後,此為不孝;」
「儲君為天下未來之本,身係萬民社稷之重,你等為太子師,本應儘心教導,使天下百姓厚承其澤,教大唐天下百年昌盛。卻為一己之私,沽名釣譽,終致陛下與太子父子相疑,社稷動蕩,將危機加於天下,此為不仁;」
「見太子落難,不思儘忠,反而第一時間跑來威逼太子,惺惺作態,好和太子撇清關係,保全你們的仕途富貴,是為不義!」
「似你等這般無禮無德,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輩,又有何麵目來申斥太子!」
李象穿越前雖然是文科生,但卻並不是曆史相關專業。詩詞名篇和名人典故還知曉些皮毛,但例如李承乾乳母遂安夫人勸說孔穎達的事,卻並非是穿越前就知道的。
遂安夫人早在數年前便已經離世,而這些故事,都是李象原主記憶裡的風聞。在原主的記憶裡,這種「太子師剛正不阿,直諫太子」的小故事,還有很多很多。
甚至在坊間,孔穎達丶於誌寧,以及其他太子師如張玄素丶杜正倫等,都有這樣的故事流傳。故事的流程也都出奇的一致:都是太子如何如何無道,某某太子師剛正不阿,犯顏直諫……
結尾也是清一色的:皇帝聽聞以後,嘉之,賜絹布幾匹,黃金若乾……
打李承乾的臉,簡直就是個名利雙收丶還冇有任何風險的好買賣!也難怪這些鑽在故紙堆裡沽名釣譽,還冇什麼機會創收的老登們趨之若鶩。
反倒是同樣身兼教導太子之責丶還有大唐第一錚諫之名的魏徵,以及房玄齡丶李綱等一乾名臣,並未聽說過有什麼直諫李承乾的故事。坊間傳言像個瘋批一樣的李承乾,還十分敬重這幾名師傅:李綱離世時,李承乾哭著為其立碑;魏徵雖隻做過幾個月的太子師,他離世之時,李承乾雖患足疾,行動不便,卻也親往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