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長安城承隋大興城舊址而建,其布局「百千家似圍棋局,十二街如種菜畦」,排布儼如棋盤。

中軸一條朱雀大街,南起外城明德門,向北直貫朱雀門丶承天門,縱穿全城。

朱雀門以內,便是皇城。皇城分內外兩廷,過承天門丶太極門,即為外廷正殿太極殿;

出太極殿北門,再經朱明門,才能到達內廷禁地。

此刻,長孫無忌丶房玄齡丶蕭瑀丶李績四人已依次核驗腰間魚符,肅容入宮。

長孫無忌剛屆知天命之年,正是權位鼎盛丶思慮深沉之時。

他身形頎長,麵膛方正,頜下微須梳理得一絲不苟,鬢角雖已染上了幾分斑白,卻也為他更添了幾分持重。

因為才剛剛熬夜審完太子謀逆案這般大案,四位重臣麵上都帶著疲色。

許是因茲事體大,又或者因為皇帝還在宮中等候,是以眾人皆不敢怠慢。

房玄齡丶李績二人,皆曾隨太宗征戰沙場丶戎馬半生,身子骨素來硬朗康健,縱是徹夜勞頓,也倒還撐得住。

倒是蕭瑀,年紀最大,又素來養尊處優,平日又多在府中禮佛養性。

極少這般勞心費力,疲色最是濃重。

走出一段,他便氣喘籲籲地對長孫無忌道:「長孫公,長孫公。」

「且慢行些……陛下敕令,乃是午時複命,此刻尚早。」

「又何必這般匆忙。」

長孫無忌的步子放緩了些,麵色則並無什麼變化。

蕭瑀趁機行至與長孫無忌並肩,歎一口氣,絮叨道:

「近年朝事不寧,年前西突厥乙毗咄陸犯伊州丶天山,幸賴郭孝恪擊退;」

「未幾,高句麗又再生事端,有泉蓋蘇文弑主專權,遼東邊患頓生隱憂。」

「今年更有齊王佑謀逆,牽動朝野,如今太子又卷入這般大案……唉,大唐社稷,實在經不住再動蕩了。」

他話鋒一轉,開門見山道:

「長孫公,此案重大,一日一夜之間,細節未必儘察,陛下又催促速決。」

「不知一會兒麵聖,長孫公欲要如何進奏啊?」

長孫無忌抬眼看了一眼蕭瑀,心中已是了然,知道蕭瑀是在藉故探他口風。

「自是將審訊實情,據實奏聞,由陛下聖裁。」長孫無忌道。

「按理合當如此。隻是……」蕭瑀麵露憂色。

「陛下風疾又發,都到了不能視朝的地步,朝中又多大事。」

「此案,著實不宜遷延太久。」

「老夫想來,陛下必會垂問你我四人。到時,當如何作答為好啊?」

他為蘭陵蕭氏之後,為南朝舊族之首。

平素就與太子丶魏王疏遠,也素來無意沾染爭儲的爛攤子。

此時正想要先探明口風,麵奏時,好順勢附和,免得招引禍端。

長孫無忌不動聲色的瞥了他一眼,又微微轉頭側目,看了一眼身後:

房玄齡與李績十分識趣,故意落後數步,一副不去摻和他們私語的模樣。

他們二人,一個要避其子黨附魏王之嫌,一個掌管兵事需置身事外。

陛下命他們審案,乃是重其威望智略,也不會指望最後由他們決斷。

這般算來,一會麵奏,陛下如何決案,應是隻決於他與蕭瑀二人所言。

「唉。」長孫無忌歎了口氣,道:「陛下風疾,某亦是心亂如麻。」

「要知太子為陛下子,卻亦是某之外甥……審理此案,某亦是心力交瘁。」

「此事一了,當上奏於陛下,乞骸骨自辭。其餘諸事,已無心他顧了。」

「哦……長孫公當保重才是……」蕭瑀輕輕撚了撚攏在袖中的佛珠,思索片刻,似已了然。

人皆言長孫無忌乃陛下腹心,最擅揣摩陛下聖意,果不其然。

太子謀逆,陛下偏令親舅舅主審,明著是信任,暗裡本就存著回護寬宥之意。

長孫無忌這番說辭,分明是暗示要從輕處置太子。

哦,也是,魏王李泰近年步步效仿陛下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