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攪動聲勢,單憑李象一人,絕無可能引得世人附和丶朝野認同。

唯有李承乾——大唐根正苗紅丶兼具嫡長身份的前太子,才擁有與生俱來的威望,足以聚攏人心,招攬擁躉。

以李承乾為一麵旗幟,由李象在外奔走串聯丶煽動輿論,積蓄出撼動朝局的聲勢,真正逼緊李世民,讓這位帝王切實感受到來自儲君餘威的威脅。

而拋頭露麵丶四處行事丶步步引火燒身的,隻會是他李象。

一旦李世民忌憚日深,忍無可忍,決意出手肅清隱患,首要鏟除的目標,也隻會是他李象。

隻要李世民出手,自己就能回家去了!

而李承乾隻是被架起的大旗,李世民或許都不會對他下殺手。

李象認為這個計劃已經十分完美——隻是需要告知李承乾,不用他配合,至少不能再讓他像先前那樣拆臺。

要不然自己到時候求仁得仁,馬上就要作死成功……結果李承乾又掏出了長孫皇後畫像。

那豈不是要抓瞎了嗎!

不過,李承乾並不認同李象。

「你這根本不是謀圖翻盤,」李承乾緩緩搖頭,神色決絕,「你這是在主動求死。」

「死了這條心吧。某寧可就此幽居度日,忍辱偷生,寧可一生庸碌屈辱,死得輕如鴻毛。」

「也絕不會依從你這般荒唐決絕的做法。」

「……偷生,也要能夠得生!而今人為刀俎,您身為昏君嫡長子,本就身負天命。難道還在幼稚的指望後繼之君,能留您一家性命?」李象繼續勸道。

李象很想告訴李承乾:曆史上的你,可是還冇滿三十歲,就那麼無聲無息的死在黔州了啊!

「……」李承乾麵容一滯,他也知道,李象分析的其實冇錯。

自己若不掙紮,待新君登基……

甚至不用新君登基,等新一任太子繼位,他這個前太子,必然就是對方的眼中釘丶肉中刺。

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但……縱使是如此,他也還是搖了搖頭。

「為父說了,絕不會依從你這荒唐的做法。」李承乾道。

「即便我有那份狠心,能坐視你去尋死……你也是做不成的。」

他自嘲一笑,笑容苦澀,帶著自卑,帶著自暴自棄:

「我確實是嫡長,但……早已是聲名狼藉。」

「你可知往日,世人是如何稱呼我這個太子的?」

「嗬嗬,人們皆喚我,『戾太子』,『胡兒太子』。」

「即便我自己欲親自禮賢下士,也少有賢才願受我招攬。」

「更遑論是你。」

「呃……」

李象呆住了。

他發現……自己確實冇有想到這一層。

他說的好有道理,我完全無言以對啊!

便宜老爹的名聲……實在是臭不可聞,早都臭大街了!

支持嫡長子繼承製,那也要講實事求是的好不好……

以李承乾現在的輿論形象,在外人看來……

這完完全全就是一個翻版桀紂的昏君苗子啊!

打著他的旗號,彆人跑都來不及。

有誰會願意跟著他乾?

即便有極少數瞎了眼,願意跟著他乾的……

喏,前幾天剛被拉去西市,殺了頭的那一批就是了……

「嘖……孔穎達於誌寧那群老狗……」李象恨得咬牙。

李承乾的惡名絕大部分,都要拜這一群東宮大儒所賜。

小爺我的作死大計,也全壞在這群老狗身上!

李承乾也是露出了深以為然的神情。唯有在對待這群老儒上,父子二人完全同頻。

他吐出一口濁氣,對李象道:

「這想法本就荒唐,既然你已經知曉,那就回去歇息罷。」

「明日,莫要在不安分了。我說了,安穩度日,再無風波。」

他眼中,閃過一抹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