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文本麵色古怪,看向滿臉殷切的魏王李泰,又看向孔丶於兩位老友。
他雖與劉洎丶孔穎達丶於誌寧等儘皆交好,卻也素來無心參與太子丶魏王奪嫡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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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會來這暮春雅集,一方麵是陪伴兩位老友,另一方麵,則是因為魏王相邀。
他此前曾上疏勸阻李世民莫要放縱魏王奢靡,朝野儘知,或許已經為魏王一黨所恨。
如今魏王勢大,若再明目張膽拒絕魏王延請,則相當於與魏王撕破了臉皮。
他上疏乃為公心,並非為了與李泰作對。想著若能與魏王冰釋前嫌,來了倒也無妨。
卻是冇有想到,原以為也是和他一樣問心無愧的兩位老友,竟是三句兩句,就要被魏王招攬至麾下了……
「景仁,殿下將承儲位,我等既為人臣,正當匡佐儲君,以求海內安泰。」於誌寧勸岑文本道。
「殿下如此折節,我等難道還拿著架子嗎?」
他心知,比起他們這些隻敢去諫太子的「直諫之臣」,這位十四歲便為父伸冤丶又事母至孝的岑文本,在皇帝心中,才是真正的謙謹孝悌丶赤心敢言之臣。
若岑文本與他們一同投效魏王,那麼,想必陛下即便已對他們有了懷疑,這份懷疑也能稍減。
然而岑文本沉吟稍許,終究搖了搖頭,道:「臣隻擔任一個職位,尚且擔心自己難以勝任丶有所逾矩。」
「實不敢奢求殿下的恩寵,請求允許臣一心侍奉陛下。」
於誌寧笑臉頓時一僵,李泰的麵色也變了。但仍強笑道:「父皇與孤,本是一體。」
「岑公因何隻願輔佐父皇,而不願佐孤?」
岑文本聞言一笑,還是搖頭:「忠臣一心事君,唯此而已。」
「殿下若他日承繼大寶,臣亦是忠臣。」
這句話隱隱帶著些刺,孔穎達丶於誌寧聽在耳中,皆有些坐立難安。
李泰麵色更黑,正想再說些什麼,外間,卻是又響起了一陣腳步聲。一道身影出現在雅間隔門之外,急切道:「殿下,有大事!」
「何事,說!」被打斷的李泰本就不耐,麵對自己府上仆人,話語中便難掩的有些冷厲。
饒是隔著隔門,眾人亦能看出,那小廝被李泰這一聲喝問的渾身發顫,聲音更是抖得不成樣子。
他結結巴巴稟報導:「是……是園中混進了一個反賊,不過須臾之間,便賦出反詩十餘首,引得園中賓客嘩然,已然大亂……」
「……什麼?」李泰一滯,一雙眼睛頓時眯了起來。
這場暮春雅集,是他費儘心機丶冒著被太宗質疑「結黨營私」的風險,精心操辦的一場政治作秀。
隻為聚攏人心丶彰顯聲望,為自己踏上儲君之位鋪平道路。
他籌備多日,步步謹慎,決不允許其中出現任何差錯!
可如今,園中竟混進了一個敢賦反詩的狂徒?
「廢物!」李泰強壓著胸腔裡的怒火,咬牙斥道,「你等不趁著事態尚未擴大,速速調遣人手,將那狂徒拿下?隻知道慌慌張張的跑來問孤?」
「……可,可那人……」
小廝嚇得雙腿發軟,囁喏了半晌,才哭喪著臉,聲音帶著絕望:
「那人吟詩之前,已聚攏了園中所有士族子弟與權貴賓客,還特意高聲呼喊,故作狂態。」
「那些反詩……如今已是傳遍了整個芙蓉園,人人都在議論,根本壓也壓不住了!」
「……廢物!一群廢物!」李泰再也無法忍耐,猛地拉開隔門,一腳將那小廝踹倒在地。
踹完之後,他才猛然驚醒——自己這副暴怒失態的模樣,已然全然打破了平日裡禮賢下士丶溫文爾雅的賢王姿態。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轉過身,對著岑文本等人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語氣儘量緩和:
「諸公還請稍待,園中突發狂徒作亂,孤需親自出去處置安排一番。」
「待孤吩咐完親事府衛士,安定好園中秩序,再與諸公暢飲一敘。」
韋挺丶劉洎二人素來知曉魏王私下的脾性,見他這般失態,倒也見怪不怪,隻是微微頷首示意。
孔穎達丶於誌寧二人雖訝異於魏王驟然暴怒,心中暗自心驚,可終究有求於他,也隻能強裝鎮定,捋著長須點頭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