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心民意,審帝王陰私!

方才,還人人都在罵著,罵這少年是狂悖無狀的皇家逆孫,是口吟反詩的癲狂反賊,是要抄家滅族的謀逆重犯。

可此刻,滿園數千人,竟無一人再罵得出口。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因為他話裡那股要捅破天的不平,因為那股要砸開這滿朝陰私的剛烈,因為那股要砸出一個朗朗乾坤的少年意氣!

「他是在……喊冤……」不知是誰,喃喃說出了一句。

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滿場的死寂。

水榭之上,岑文本死死盯著樓下那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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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曆經半生朝堂風雨丶見過無數起落丶數十年未曾起過波瀾的古井之心,此刻竟猛地劇震起來。

遙想昔年,也是十四歲時,他岑文本也曾為了給父親喊冤,直入司隸,麵對著滿朝文武,心懷死誌……

而這位少年郎,麵對的境地,比那時候的自己更加絕望。

他卻……更加果決!

太子早已被定下謀逆大罪,天下人都默認東宮罪有應得;

孔丶於二人是名滿天下的大儒,是士林仰望的表率;

這芙蓉園,是魏王李泰的地盤,是魏王如日中天丶眼看就要登臨儲位;

就連園裡這數千賓客,十有八九都是衝著魏王來的,想著攀附未來的新君……

就連廢太子李承乾自己,都已經低頭認了命,接受了自己的結局。

天下冇有一個人,站在這少年這邊!

可就是明知道這一切,這個少年還是不服!

他還是要站出來,對著滿天下的人,仰天高呼!

他揣著一腔無處安放的不平,帶著一身冇被磨平的銳意氣,哪怕要跟整個天下為敵!

哪怕明知道這麼鬨下去隻有死路……不對!他在自己求一條死路!

他欲以一己之身赴死,洗去東宮滿身汙名;

欲以一己之性命,清算那些沽名自保之徒;

更欲以自身血祭千秋,讓帝王宮闈之中那些陰私的儲位糾葛丶父子嫌隙,永留青史,難逃萬世評說。

岑文本霎時間,竟有些同情起這個剛烈到決絕的少年皇孫。

將話說到這一地步,幾乎已經是——

難逃一死!

比起岑文本和人群中一些人的同情,李泰此時,卻是亡魂大冒。

李象的話,雖然字字句句,都是衝著孔穎達丶於誌寧而去的。

但又何嘗,不是針對他李泰而來?

給李承乾喊冤?李承乾要是冤枉的,那他李泰是什麼?

那一瞬間,李泰隻覺得後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冷汗順著肥碩的臉頰往下淌,連後背的錦袍都瞬間浸得透濕。

這小子說的若是坐實,孔丶於二人是賣直取名,構陷太子的卑劣之徒,太子李承乾是冤枉的,那他李泰呢?

構陷太子丶離間天家父子,最後真正得利的是誰?不就是他魏王李泰!

天下人會覺得是他李泰謀奪儲位!是他李泰使下了各種陰謀!這小子哪裡是給李承乾喊冤,他是要把孔穎達丶於誌寧,還有他李泰,甚至還有宮裡那位陛下,全都扒光了,扔到天下人麵前!

「親事府護衛何在?都愣著作甚!」

李泰再也顧不上旁的了,指著樓下歇斯底裡地喊,聲音都劈叉了,「把這豎子給我拿下!拿下!」

可樓下的房遺愛,還有那幾個守在門口的親事府衛士,握著橫刀猶豫了半天。

竟是壓根不敢上前。

不說李象的皇孫身份已被坐實,現在又氣勢正盛。

就說那宮中來的王德王大宦,此時都軟在皇孫麵前呢。

陛下可是要宣召皇孫入宮的。自己這些人,還能不顧聖旨,將皇孫拘拿下來不成?

孔穎達暈厥,於誌寧渾身發抖卻默默無言,魏王泰雖然下令卻無人執行,大宦官王德數番苦勸卻毫無作用。

加上方才,李象那一番義正嚴辭丶占領了道德製高點的發言,讓李象的氣勢到達了極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