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天……大案?韋萬石有些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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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天下,乃陛下與眾士族共掌。若放在魏晉,寒門與士族之彆,有如雲泥。更彆說準允寒門得入國子監,與士族為同窗!

不過是少了寒門幾個名額,算得上什麼驚天大案?

而且,還說是我的口供?韋萬石心中的不悅瞬間翻湧上來。

「殿下……莫要妄言才是。」韋萬石黑著臉。

「不過是幾名寒門生員一時意氣,曲解了國子監簡試的規製,些許雞毛蒜皮的小事,怎配稱得上『驚天大案』?」

「您本是戴罪之身,逾禁出坊,莫非為的便是勾結這些生員,攪亂朝綱丶妨害社稷嗎?」

他刻意抬高聲調,既是說給李象聽,也是說給一旁的禁衛和生員們聽,想藉此壓下李象的氣勢,也讓生員們知曉,他們所求之事,不過是小題大做。

李象看著韋萬石惱羞成怒丶倒打一耙的模樣,臉上非但冇有半分怒意,反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韋郎中這話就不對了。小題大做?若隻是一兩名生員落榜,或許是才學不濟;可若是數十年來寒門生員大都落榜,甚至連入科舉之門都不得;而門閥士族子弟卻能憑藉明經科輕鬆取中,這還能算小題大做嗎?」

「據您方才『親口所言』——國子監歸禮部所轄,而科舉銓選,乾係則歸吏部。」

「試想,尋常大族子弟,想要從國子監監生起步,一路通過科舉入仕,隻買通國子監一處,恐怕不夠吧?」

李象輕笑著,但卻字字誅心:「從國子監簡試舉薦,到禮部統籌規製,再到吏部考校錄取,哪一步少得了關節?」

「這分明是一條環環相扣丶缺一不可的驚天大網啊!」

李象往前再邁一步,聲音陡然拔高,神色肅然,目光掃過韋萬石,又掃過一旁神色微動的禁衛,朗聲道:「我現在,有充足的理由懷疑——國子監丶禮部丶吏部,這三所衙署,皆事涉此案!」

「要想壟斷仕途——隻一國子監,絕難做到!必是此三部衙署,明著以科舉取士之名,暗地裡行賣官鬻爵之實!」

「我大唐自開國以來,勵精圖治,如何能容忍此等不公之事?——如此,不是驚天之弊案,何為驚天弊案?」

李象的聲音擲地有聲,一旁的生員早聽得熱血沸騰,壓抑已久的憤懣儘數爆發,紛紛振臂高呼:「殿下所言極是!求徹查此案!還我寒門公道!」

呐喊聲此起彼伏,響徹皇城根下,驚得過往行人紛紛駐足,遠遠觀望。禁衛統領臉色愈發凝重,額角滲出細汗,看看韋萬石,又看看李象,再也不敢將手中長戈對向一眾生員。

——李象所言句句在理,且字字扣著「賣官鬻爵」「禍亂社稷」的重罪,他身為禁衛,也不敢輕易怠慢,更不敢再偏袒韋萬石。

「你……你們……」見人群越聚越多,韋萬石慌了,情急之下,就想分辨。

「怎麼,韋郎中先前所言,字字句句,分明舉告了科舉之事,事涉禮部丶國子監丶吏部三部。此地數十人儘皆耳聞,韋郎中想要翻供不成?」李象直接截斷他道。

「還是說……此事,韋郎中身在禮部,其實也事涉其中?」

韋萬石麵如土色,渾身控製不住地發顫,聽到李象反拿他的話來堵他,手中的笏板「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也渾然不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心底的慌亂與恐懼徹底吞噬了惱怒——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一句推諉之詞,竟被李象一步步引向「三部勾結丶賣官鬻爵」的驚天弊案!

這皇孫,是鐵了心思,要在這朝廷裡,鬨個天翻地覆!

這罪名,若是牽扯到他韋萬石的身上,不說韋氏,隻怕連魏王也會受到牽連!

「你……你胡說!」韋萬石好不容易穩住心神,歇斯底裡的辯解,「一派胡言!我禮部清清白白,怎會與國子監丶吏部勾結?你這是汙蔑!是故意構陷我韋氏,構陷魏王殿下!」

他急了,竟下意識脫口而出「魏王殿下」,話音剛落,便知自己失言——魏王黨與廢太子本就勢同水火,他這般說,豈不是火上澆油?

這廢太子之子,必定更加不會乾休!

李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嘴角的笑意愈發深邃:「哦?魏王殿下?韋郎中這話,倒是提醒我了。這般驚天弊案,若無世家大族丶權貴勢力撐腰,僅憑三部衙署,怎敢如此明目張膽?」

他抬眼望向宮牆深處,隨後轉身,麵向諸生:「今日之事,關乎大唐科舉根基,關乎寒門學子前程,關乎社稷清明!李某雖為戴罪之身,卻絕不願坐視我大唐社稷蒙塵丶公道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