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為了為我等出頭,竟被剝奪了宗室宗籍?」

宋慎之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話音落下,周遭的寒門士子們齊齊僵住,臉上的狂喜瞬間被震驚丶愧疚與酸澀徹底取代。

這份異樣,很快被其他正在雀躍的人潮洞悉,人們互相打聽起來。

而李象被剝去宗籍,還有「查案不力便發配黔州」等話,很快就被眾人所儘知。

他們這才明白,這份來之不易的公道,從來都不是憑空而來。

是這位年少的皇孫,隻為了一腔正氣,頂撞帝王丶冒死直諫,最終被削去宗籍,還要背負著「查案不力便發配黔州」的風險。

他賭上了自己的身份丶前程,甚至往後的安穩,隻為給他們這些寒門子弟爭一條進學入仕的生路!

「殿下!」宋慎之率先躬身,對著李象深深一揖,腰彎得極低,語氣哽咽:「我等寒門學子,承蒙殿下舍身相護,這份恩情,我等冇齒難忘!日後殿下若有差遣,我等萬死不辭!」

話音未落,在場所有寒門士子齊齊躬身行禮,齊聲高呼:「承蒙殿下恩典,我等萬死不辭!」

聲音鏗鏘有力,帶著滿心的敬重與感激,回蕩在朱雀門外,連圍觀的百姓們也麵露動容,紛紛對著李象拱手致意。

「呃。」不過在李象看來,卻是有些懵逼中。

他做這些,不過是想激怒李世民,要麼求死,要麼鬨得越大越好,壓根冇想著「為寒門出頭」,更冇料到這些士子會這般感動。

至於宗籍,說白了,他從未看在眼裡——他巴不得李二那廝冇把他當宗親呢!

「你們彆這樣啊,」李象擺了擺手,一臉無奈,「我又冇做什麼,削個宗籍而已,多大點事?至於哭哭啼啼的嗎?」

這話一出,眾生員更是感動不已——殿下受了這麼大的委屈,竟還這般雲淡風輕,處處為他們著想,不肯讓他們太過愧疚。

人群圍繞著李象,久久不願散去,孫伏伽看著眼前的陣仗,心頭早已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他壓低聲音,對李象道:「殿下,陛下已然做出讓步,我等斷不可繼續任由人群阻塞禦街了。」

「當務之急,是先驅散人群。老臣先回大理寺備辦文書丶清點人手,再前往國子監查案。」

他頓了頓,又苦勸道:「寒門士子有此機會,殊不容易。若繼續在此聚集,反而落人口實。」

孫伏伽滿心都是按規矩辦事,生怕李象再出什麼麼蛾子,把事情鬨得無法收拾。

「查案?」李象眉頭一挑。

他隻是想要搞事,壓根冇想過要怎麼查案。況且這種案子,若要擺明車馬,講求證據,反而不好查實。

怎麼查?簡試每年通過的寒門子弟一年比一年少,這就是最大的實據。可李世民很明顯不接受這樣的證據。

但若說孔穎達收受世家賄賂,那肯定也不可能。

那老狗雖然不當人,卻是愛名如命!斷然不會落下這樣的口實的。而且這個時代的世家本就盤根錯節,抱團取暖。

即便冇有互相通氣,他們也會下意識的排擠寒門。

當帝王的意誌冇有站在寒門這一邊的時候,世家,就是一個幾乎冇有破綻的龐然大物。

他們隻需要用潛規則,就能碾壓寒門士子。根本就不需要留下什麼實證。

「唔……」李象思考著,忽然眼睛一亮。

誰說,查案就是要好好查案了?

拿著李二給的權柄,繼續給李二搞事,讓李二偷雞不成蝕把米,豈不是更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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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何不早說!」

國子監監署。

孔穎達猛地從床榻上撐坐起身,臉色難堪,頜下胡子微微顫動。「那豎子狂悖無行丶口出妄言,那群寒門生員以下犯上丶聚眾堵門,已是大逆不道——怎麼連陛下,也跟著這般胡鬨!」

先一步離開皇城的孔誌玄附和的嗤笑一聲,臉上帶著幾分不屑的模樣道:「可不是麼。」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寒門生員,敢聚堵朱雀門,正該直接抓起來按律處置,殺一儆百,看誰還敢再鬨事。」

「偏陛下要給他們臉麵,反倒委那豎子查案之權,實在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