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李泰麵臨的窘境

長安延康坊,魏王府深處的密院之內。

門窗緊閉,簾幕低垂,隔絕了外界一切光明與聲響。

堂中燭火搖曳,映得眾人麵色沉沉,空氣中滿是壓抑與焦躁。

魏王李泰端坐主位,錦袍華貴,往日裡溫文從容的胖臉,此刻卻是擰緊了眉頭,滿是惶急與怒意。

堂下分列數人,皆是平日裡為他奔走效力的核心幕僚丶世家子弟,個個神色頹喪,唉聲歎氣。

「殿下,局勢越來越不妙了。」一名身著青衫的文士率先開口,語氣沉重。

「短短數日,陛下借著核查舊案丶整肅吏治為由,接連動手,咱們摩下不少人都遭了殃。」

他長歎一口氣,掰著手指:「先是熒陽鄭氏的鄭元迪,原本在吏部手握實權,素來為殿下聯絡關東士族。」

「前日便被尋了個隱匿田畝的由頭,直接貶去遠州做縣尉,再難回朝。」

「還有崔氏一族兩位在門下省任職的散騎常侍,被禦史接連彈劾徇私,如今雙雙被罰俸降職,行事再不敢張揚。」

「何止如此。」側邊一名武將模樣的人粗聲歎道,「博陵崔氏丶趙郡李氏幾家子弟,或是外放州縣,或是被削去差事。」

「往目裡每逢朝會,追隨殿下的官員濟濟一堂,如今,卻是人人噤若寒蟬,生悄被陛下視作朋黨。」

「昨日還有數位世家官員悄悄遣人遞信,隻求殿下能出麵庇護一二。殿下,若枯坐府中,再不行動。」

「隻怕日後,人人都將輕視殿下,不願與殿下為伍了。」

消息一樁接一樁傳來,每一句都像是重錘,砸在李泰心上。

他倚在椅背上,指節不自覺攥緊,袍角都被捏出褶皺。

「孤也知曉眼下局勢凶險,可陛下想要做事,孤能去求誰?」李泰低聲冷笑,笑意裡卻全無半分暖意,隻剩滿腔憤懣。

「去求房相出麵,如何?」劉洎建議道。

「房相————已閉門謝客有些時日了。平日裡除了應召入宮,幾不與外人往來。」韋挺搖了搖頭,眉目間滿是頹喪。

「近日連房駙馬,都極少前來王府。甚至聽說,其與廢太子的那位悖逆豎子,有不淺的交情。」

說著,韋挺轉過頭來,對李泰道:「殿下何不去求陛下?」

「殿下畢竟是即將進位儲君的人了。陛下剪除殿下勢力,該也是敲山震虎,警告那些意圖依附殿下,攀龍附鳳之人。」

「此時已算是過火了————陛下素偏愛殿下,若殿下軟語相求,陛下或會改變心意呢?」

「孤已有數日未曾見到父皇了。」李泰麵色難看,說道。

「這————怎麼會?」韋挺一愣,其餘諸人,亦是麵麵相覷,麵露驚訝之色。

莫說他們,就連李泰自己,此時坐在殿上,說及此事,都是滿心的不敢置信。

想當初,父皇對他何等偏愛。每日理政之餘,必會傳召他入甘露殿伴駕閒談,或是問詢經義,或是商議政務,出入宮禁如履平地,更將武德殿賜住給他,君臣父子之間親近無間。

那時他在朝中呼聲日盛,朝野上下皆默認他是儲君首選,何等風光。

可自從夏祀大宴過後————不,自從承乾被廢之後,一切都變了。

如今他屢次備車入宮求見,往往在殿外等候許久,換來的隻有內侍一句「陛下忙於公務,無暇相見」。

偶爾僥幸得以入殿麵聖,李世民也隻是三言兩語搪塞應付,目光疏離,根本不給他開□說話的機會。

他數次想要借著父子情分,為那些被貶斥丶遭責罰的世家官員求情,可每一次話到嘴邊,都被李世民有意無意岔開話題。幾番下來,他連求情的餘地都冇有。

他心裡清楚,父皇這根本不是單純整肅吏治,分明是衝著他背後的關東士族丶衝著他李泰來的!

往日裡盤根錯節的助力,如今被父皇借著那黑冊子上的罪名,接二連三的連根拔起。

昔日聲勢浩大的魏王一黨,短短時日,便風雨飄搖。

「父皇既已明示,分明已屬意我承接儲君之位。」

「可又為何,竟這般削去我於朝中的羽翼?」

「難道,真如那豎子所說,父皇本意,乃是忌憚太子。父皇愛孤,乃是以孤為磨刀之石打磨丶牽製承乾。」

「如今承乾已廢,所以,便輪到了孤麼?」

一念及此,李泰頓覺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他自認,無論是能力還是名望,都遠超廢太子李承乾。應該是憑藉自己的能力脫穎而出,被父皇認為可堪造化,最終擠走了承乾。

又怎麼會願意承認,自己其實,隻是牽製李承乾的工具?

「都怪承乾和那豎子————都已經被驅離東宮了,還能做出如此多的事端來————」李泰怨念道。

「事到如今,也容不得局麵再進一步惡化了。」李泰道。

「罷了,我這便前往禦前,務必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務必使父皇不能再擴大朝局動蕩。」

事到如今,也隻能如此了。韋挺丶劉洎等一眾屬臣儘皆告退,李泰禮賢下士,將眾人送至院外。

送完諸人,李泰心事重重的返身回院,卻見角落裡忽然轉出一人,把李泰嚇了一跳。

「鄭郎中?」李泰一怔,這人卻是中書省左司郎中鄭仁則。「你竟還冇走麼?」

「殿下。」鄭仁則麵色嚴肅,鬼鬼祟祟的往李泰身後張望了下。

「請至僻靜處。」

「本王正要入宮,鄭郎中卻要本王避開眾人,這是何意?」回到屋中,李泰麵色凝重,看著鄭仁則。

此時已是下午,李泰打的主意是,他此時入宮,等要出宮時,宮門落鎖,長安該已入夜禁。到時,父皇自會將他留宿宮中。

他也就有更多的機會,去勸解李世民。

「殿下,不可入宮。此時入宮,萬事休矣!」鄭仁則卻是緊張不已,他膝行幾步,上前攀著李泰的衣袖道。

「臣得到消息,宮中陛下此時,正在商議明日早朝時立晉王為太子。」

「殿下此時若是入宮,則必為陛下囚禁宮中,待明日塵埃落定,方發配封地。」

「如此,則大勢去矣!」

鄭仁則焦急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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