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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李象:我特麼有潔癖的啊

滿是鮮血,一地狼藉。

這就是李象和柳直二人回到院子中時,所看到的景象。

金吾衛士卒正低頭收攏兵刃丶清掃戰場,院內青石地磚儘數被暗紅血水浸透,暗沉血漬順著磚縫蜿蜒蔓延。

斷裂折損的橫刀丶彎折變形的長柄長矛散落遍地,廊下橫陳著一具具右領軍府禁軍屍身,不少人臨死前依舊五指緊繃,維持著舍身撲殺丶死守院門的拚死姿態。

此番死守彆院的右領軍府禁軍,大半儘數戰死,餘下活下來的殘兵,皆是渾身浴血,癱坐庭院邊角,氣息奄奄,再無半分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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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目驚心的屍身丶刺鼻濃鬱的血腥氣撲麵而來,李象胃腑驟然翻攪,一股強烈嘔吐感直衝喉頭,壓都壓不住。

心底更是忍不住瘋狂吐槽:淦,這封建社會,實在太殘暴了!

動輒就是刀兵相向,骨肉相殘。彆說生活質量了,就連自家性命,都朝夕難保!

這穿越,誰愛穿誰穿!我是一刻都不想留了。

我想回家當肥宅啊————

「象兒————」

沙啞的聲音自院內響起。李承乾孤身立在廊下,妻子蘇氏抱著受驚啜泣的幼子李厥,虛弱癱坐在廊邊石階上,麵色慘白。

李象壓下胸腹不適感,快步跨步來到李承乾身側,尚未開口問詢,手腕便被李承乾猛地攥緊。

這位心境沉鬱的廢太子,此刻指尖緊繃發抖,眼底隻剩惶恐焦灼。

「你無事?可傷著了?」

「阿耶,我冇事————抓疼我了。」李象吸了口涼氣。

李承乾聞言趕緊鬆手。抬眼上下來回審視李象周身衣衫,見他隻是滿身塵煙火灰,衣衫淩亂,卻並無血跡刀口,懸著的一顆心徹底落地,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李象亦抬眸打量一家三口,見李承乾丶蘇氏與幼弟李厥皆未受兵刃外傷,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

可轉頭,看向院內死傷遍地的禁軍護衛,想起這些老哥拚死護主,心頭又沉甸甸如同壓下一塊巨石。

「丘大將軍。」

丘行恭正在指揮人手,撲滅就近可能蔓延過來的火情。聞言微微側身。

「不知金吾衛中,可又隨軍的軍醫?」李象抬手指向庭院內奄奄一息的重傷禁軍,說道。

「眼下其他事務,尚在其次。這些禁衛忠勇可嘉,當儘速治療他們才是。懇請大將軍調撥軍醫,施救重傷兵士。」

「夜半火速拔營馳援,哪能隨軍配備軍醫藥材。」

「不過,某已喚人,去尋訪內醫匠了。」說著,丘行恭目光掃過那群渾身帶傷丶呻吟微弱的殘兵,眉頭微蹙了蹙,自帶可惜。

「倒都是好漢子,可惜,傷都重了些。」

「也不知能不能撐到人來。唉————」

丘行恭久經戰陣,最是知道,這些刀劈斧砍之傷,砍著臟腑立時斃命的少,老兵們都會下意識的避開要害之處。

反而是失血而死的多。隻要傷口大些,布條掩不上,金瘡藥糊不住,基本就是個必死之局。

戰場上的傷兵裡頭,十個有八個是這般的情況。血止不住,雖然還有一口氣在,終究卻是活不了多久。

他搖搖頭,歎了口氣,便扭過頭,繼續擺弄鄭懷安去了。

李象卻是皺起了眉頭,聽丘行恭的語氣,怎麼像是給這些兵士都判了死刑一樣?

明明在他現代常識看來,其中多半的人不過利刃劈砍的外傷丶失血導致昏厥,並無什麼臟腑重創————重創到臟腑的當場都死了。

「柳直!」眼看丘行恭冇有幫忙的意思,金吾衛中,也無人有搭把手的意思,李象想了想,乾脆自己趕鴨子上架。

他在這大唐,雖說始終把自己當做外人。

但讓他眼睜睜的,看著這麼多本該能夠活命的漢子死了,他的良心完全做不到。

「彆流你那馬尿了,這位老哥或許能活!」

「去燒些沸水,尋些烈酒丶鹽水,以及乾淨麻布來,越快越好。另外,儘快找些針線來,要鋼針丶素線。素線放水裡煮過。」他吩咐柳直道。

柳直正跪在青石磚上,一臉頹喪的與一位胸前開了一道大口子,正奄奄一息囑咐遺言的大胡子禁軍說話。聞言,兩人都極度訝異的扭過頭來。

「皇孫殿下————您?」

「您要治傷?」

柳直萬分訝異,他知道皇孫有詩才,知道皇孫甚至會造紙。

可,皇孫居然還會醫術?

「冇時間耽擱。再拖幾刻鐘,本來能活的人也要失血死了。」看著一個個正在不斷流血的禁軍漢子,李象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唯!」

懷疑一閃而逝,柳直立刻應聲起身,快步奔入屋內,去尋烈酒。

好在李承乾雖是被幽禁,但用度卻還是不怎麼缺乏的。府中烈酒貢酒,卻還有不少。

蘇氏聽到李象需要針線,也當即抱緊幼子,強撐著驚魂未定的身子,起身走入廂房,將自己平日裡縫補衣物丶繡製衣料的細針白線儘數取出,親手疊好乾淨素布,捧著快步走出。一些能動彈的丶傷勢輕一些的軍卒,也死馬當作活馬醫,按李象的命令前去燒水,不多時,一切便準備妥當了。

夜風裹著血腥味再度襲來,刺鼻腥臭直衝鼻腔,李象胃裡翻湧愈發劇烈,頭暈惡心陣陣襲來。他死死咬住下唇,壓下於嘔欲望,褪去外袍,挽起兩側衣袖,徑直蹲在距離最近一名即將失血昏厥的禁軍身側。

這名士卒身上被陌刀劈開一道深長創口,皮肉外翻,黑紅血痂糊住傷口,血水仍在緩緩滲流。

李象看著他那可怕的傷口,又看向這位老哥驚恐卻又帶著一分希冀的麵龐,不由得心中長歎。

————我可是有潔癖的啊!

但————人命關天。

潔癖也顧不得了。

李象先是將鋼針用火炙烤了一番,穿上煮過的素線,權作消毒了。

「忍著!」

而後,李象強忍翻湧的反胃,在柳直丶李承乾丶以及丘行恭等人驚奇的目光中,先用酒水仔細衝淨傷口周遭的血汙與碎屑。

周遭幾名殘存禁軍奄奄一息看著,個個目露震驚。

皇孫金尊玉貴,天家血脈,竟肯俯身觸碰他們這些底層兵士的血汙傷口?

冇有麻藥,李象也隻能尋來一截樹枝,要那人咬上。

那人疼得渾身抽搐,卻咬牙死死悶哼,不敢亂動。待創麵清理妥當,李象捏起鋼針,努力穩住指尖,一針一線仔細縫合起他的傷口來。

「這————」蘇氏萬分訝異。「人————居然也能用針線來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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