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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連破雙門,李泰兵諫!

魏王李泰伏在馬背上,脊背早已被冷汗浸得黏膩一片,夜風掠過肌膚,隻覺陣陣發涼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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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闖過安福門,險處難言,可一想到已然踏入皇城腹地,他心底又按捺不住翻湧的雀躍。

「殿下,您看,在下之策如何?」身側的鄭仁則勒著馬韁,放緩速度與李泰並行,語氣裡滿是邀功的得意。

「以廢太子於城東謀反為名,自西側入皇城,必無人阻礙!」

「嗯,大事成後,鄭公當為宰輔。」李泰亦是振奮,對鄭仁則許諾道。

「謝殿下!」鄭仁則臉上笑意更濃。

「闖過安福門,再往前便是永安門。」他抬手指向前方橫貫東西的寬闊橫街,眼中精光閃動。

「門後便是中書省政事堂。裡頭,我已伏下了內應,隻要拿下永安門,便可從政事堂直入太極宮,大事可成!」

鄭仁則朗聲一笑,眉宇間意氣風發。此番兵諫的全盤謀劃,皆是出自他手。眼見憋屈了許多時日,而今先是挑動魏王兵諫,又依他計策行事,果一路通暢,鄭仁則自是心中得意。

旁人皆知,大唐皇城壁壘重重,若論直搗帝居的捷徑,當屬北側玄武門。

玄武門地處皇城北端,一旦破關,便可直入皇家內苑,逼近天子居所,路程最短丶收效最快。

十餘年前的玄武門之變,如今龍椅上那位,便是借著這條北麵通路,一舉定鼎乾坤。

也正因親身經曆過那場喋血宮變,李世民對玄武門的戒備達到了極致一門外西內苑常年屯駐左右羽林精銳,宮門之內更是重兵環伺。

更有左武侯大將軍李君羨親領一營勁旅常駐於此,日夜輪值,巡查不絕。

整座玄武門布防如鐵桶一般,連飛鳥都難以從容穿行,北側這條近路,早已被徹底封死,絕無突襲的可能。

反觀皇城南側,卻是路徑曲折繁複。乍一看,壓根冇有破綻。

由西側入城,需先入兩道城牆城門,再經中書省官署政事堂區域,接連穿過數道宮門,方能抵達太極宮;

待到踏入宮城,還要穿行重重殿宇,才能最終抵達天子寢居的甘露殿。

一路之上,大小城門星羅棋布。城樓正門動輒駐兵數百,偏門也有數十精銳值守。

但凡一處生出異狀,梆子丶號角之聲頃刻傳遍全域,宮中禁衛便會四麵合圍,層層堵截。

想要一關一關強行闖過,尋常兵力根本無從談起。

可鄭仁則偏偏為李泰選定了這條看似最難走的南路。

其一,皇帝心思全係於戒備玄武門,南側諸門向來不是防衛重心,守軍日久懈怠,人心鬆散。

無論是暗中收買,還是藉故蒙騙,都遠比北門容易得多;

其二,魏王李泰的身份便是最大的護身符。

他是陛下最寵愛的皇子,朝野上下人人都將他視作板上釘釘的儲君丶大唐未來的君主。

尋常守門將士,無人敢輕易開罪,更不敢擅自阻攔,這便是旁人求而不得的天然便利。

或許第一道門,會有些難度。但第一道門的守將,卻是京兆韋氏的子弟韋師中。

韋氏的當家人韋挺,現在是鐵杆的魏王黨。雖說這隻老狐狸,未必願意支持魏王兵諫。

但假借韋挺的身份,向他去信,韋師中卻也冇有充裕的時間辨認真偽。

隻消韋師中放過了第一道門,第二道第三道的守將,自會更容易相信:第一道門都已經放行了,我還懷疑個什麼勁呢?

而且,仗著魏王李泰的身份,再加上城東隆慶坊的亂相,也足以使「廢太子謀反作亂,魏王殿下入宮護衛」的謊言變得無比真實。

隻要通過了最大的兩道城門安福門,永安門,宮城內剩下的那些隻十數人守衛的小門,還怕打不開麼?

數百騎人馬踏著青石路麵,悄無聲息穿行在宮前橫街之上。甲胄相碰的輕響丶馬蹄落地的悶聲,消融在沉沉夜色裡。

隊伍不敢高聲言語,人人屏息凝神,目光齊齊望向橫街東端那座巍峨的宮城門樓永安門。

「快開門!城東隆慶坊廢太子作亂,我等奉右武衛大將軍令,往宮城換防駐守!」

「魏王在此!城外廢太子再度作亂,魏王要入宮城隨侍陛下!速開城門!」

與安福門一樣的流程,永安門下,李泰看著城樓上猶豫的監門衛,隻覺得胸腔中心臟正拚命的跳動。

穿過這道宮門,便是皇帝上朝的太極宮,便是皇帝居住的甘露殿————

皇帝,這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已經在朝著他招手!

「這————魏王殿下————」城樓上,守門的將領猶猶豫豫的探頭,為難道:「殿下容稟,按製,無陛下手敕,斷不得私開城門————」

「末將地位卑下,實是不敢違製————」

「狗東西,汝敢輕視孤?」李泰上前道。

「孤乃魏王,安福門都已放行,偏偏你放不得?」

「廢太子承乾若領餘孽攻玄武門,父皇如何手敕?誤了大事,你如何擔待!」

「怎麼,莫非你要指孤造反嗎!」

那門將瑟縮不已,猶猶豫豫,最終,還是給李泰打開了永安門。

而此刻,太極宮內廷,北苑的一處高臺之上。

夜風烈烈,拂動禦製素色錦袍衣袂。李世民立在高臺石欄之側,周身無內侍近侍簇擁,唯有王德隨侍在身旁。

李世民掌中握著一支長條形鏡筒,正是李象為房遺愛打造的那支千裡鏡。他用鏡筒朝著隆慶坊觀望,見東麵隆慶坊漫天赤火已經漸歇,方才黑菸卷著火光衝上夜空的場景已不可見。

「唔,看來,是丘行恭已前往馳援了。」李世民道。「想來,火勢已是無礙。」

「如此深夜,陛下仍心係百姓,登臺眺望,真乃千古明君。」王德說著,上前給李世民理了理披風。「隻是陛下,還當小心身體才是。」

「朕無礙。不過是深夜無眠罷了。」李世民道。

他心中,儘是心事。又是科舉,又是立儲。一夜無眠。

又聽說隆慶坊著火,心念長子,便想著拿望筒上來一觀。

眼見火勢得到控製,這才心中稍安。

這些日子,他著實不得安寧,一但閉眼,不是想起李象的詛咒,就是想起李泰的殺子傳弟之言。

今夜隆慶坊驟起大火,他第一時間便起了疑心,甚至有想過是李泰暗中動手。如今火勢漸熄,方才壓下心底那縷懸著的戾氣。

「火勢既歇,說明,該隻是尋常意外。」李世民心道。

「卻是朕多慮了。朕不該那般想青雀。」

李世民微微吐納一口夜風寒氣,手腕輕垂,便欲放下手中千裡鏡,就此下臺。

可鏡筒尚未完全落下,居高臨下的視野順勢西移,掠過寬闊宮前橫街,猝然掃過永安門門洞丶西側政事堂連片官署庭院。

李世民忽然「咦」了一聲,趕緊又抬好千裡鏡,細細觀看。

「陛————陛下?怎麼了?」王德疑惑道。

「————政事堂中,有兵馬。」

李世民的聲音,已是驟然冷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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