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戴蒙·坦格利安騎在「血蟲」科拉克休背上,眯眼看著下方的動靜。

看著龐大的瓦格哈爾開始準備的起飛動作。

他的血蟲,科拉克休那怕是龍中異類,生長極快,但也隻擁有瓦格哈爾三分之一的體型。

科拉克休,整個身體猩紅如血,翼膜間脈絡分明,在空中盤旋的姿態,帶著掠食者特有的侵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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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殘丶好戰丶狡猾。也是這頭龍的性格,就如他主人一般。

戴蒙冇有穿盔甲,隻一件簡單的黑紅色皮衣,銀色長發在風中狂舞。

「來了?」他嘴角微揚。

科拉克休感應到主人的情緒,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調整翅膀角度,開始緩緩下降高度,卻保持在一個微妙的距離。

足夠近以監視,足夠遠以應對突發情況。

戴蒙了解瓦格哈爾。這頭老母龍是暴躁的丶脾氣不可預測。

也曾屬於他的妻子蘭娜爾。

現在,一個十二歲的瘋子駕馭她。

「瘋子…」戴蒙低聲說,不知是在說伊蒙德,還是在說曾經的自己。

他曾是王國最危險的王子,跑去東大陸,當一個傭兵,隻為享受殺人的感覺。

在君臨街頭,重新組建一隻服從於他的金袍子(都城守備隊),殺死他認為犯法之人。

那一夜的君臨城足足數千人,被他未經審判,砍頭或者砍手砍腳,公然挑釁王國的律法。

有人說,他謀殺了自己第一任穀地的妻子,僅僅是因為他不喜歡。

他也曾騎著龍幫助瓦列利安奪取石階列島,親手殺死由三女兒王國扶持的那個外號「螃蟹」的強大海盜。

事後,戴蒙自己為自己加冕,為「狹海之王」,觸怒兄長韋賽裡斯。

那時,年輕的戴蒙毫不避諱對兄長那鐵王座的渴望。

他認為韋賽裡斯冇有男性繼承人,隻有一個長女雷妮拉。應該把雷妮拉嫁給自己,自己來做七國的王。

他也曾有過弑兄奪位的瘋狂想法,但最終哥哥韋賽裡斯那老好人的性格,還有他們之間的兄弟感情,讓他遲遲下不去手。

現在,他不再年輕,他理解那種燃燒在坦格利安血脈裡的瘋狂。

那種不顧一切要證明什麽丶奪取什麽丶毀滅什麽的衝動。

伊蒙德昨夜在大廳裡的表現,那雙瘋狂的眼睛,還有最後抵在自己眼眶上的刀…

真是,像極了。

科拉克休在空中懸停,翅膀穩定地拍打著。

戴蒙始終盯著,瓦格哈爾若是失控,若是那小子想做什麽,在潮頭島上空噴吐龍焰…

他就必須做點什麽。

瓦格哈爾,晨光第一次完整地照在她身上,顯露出她真正的龐大。

她翼展展開時,陰影籠罩了半個小島。

歲月讓她有些臃腫,動作不如年輕龍迅捷,但那種重量感丶那種每一步都讓大地震顫的威勢,是任何年輕巨龍無法比擬的。

她拍打翅膀。

第一下,狂風驟起,樹木被吹得劇烈搖晃。

第二下,她龐大的身軀開始脫離地麵。

第三下,她衝天而起。

伊蒙德死死抓住鱗片,整個身體因突如其來的升力而翻攪。

風聲在他耳邊咆哮,不再是昨夜暴風雨中的混亂嘶吼。

潮頭堡在他腳下迅速縮小,塔樓丶城牆丶港口的船隻,全都變成了玩具。

然後他看見了戴蒙。

血紅色的科拉克休在東北方大約三百碼處,保持著與他平行的航向。

戴蒙親王的身影在高空的風中隻是一個黑點,但伊蒙德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審視丶警惕。

伊蒙德轉過頭,隔著狂風與距離,與他的叔叔對視。

那一瞬間,晨光在兩條龍之間投下,在海麵上兩條長長的影子,海風呼嘯而過。

戴蒙微笑看著伊蒙德。

伊蒙德冇有回應。

他俯下身,貼在瓦格哈爾微微發燙的鱗片上,用瓦雷利亞語發出指令。

瓦格哈爾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聲音壓過了風聲,壓過了海浪。

此刻,整個潮頭島的人們都抬起頭,看著這龐然巨物,瓦格哈爾…

她猛然側身,翅膀大力一扇,朝著港口的方向加速飛去。

瓦格哈爾此刻的動作出乎意料的迅猛,完全不像一頭如此年邁的龍,空氣中留下一道翻滾的氣流。

科拉克休在空中停頓了一瞬,然後調整方向,不緊不慢地跟在後方。

戴蒙看著瓦格哈爾背上那個渺小的身影,眼神複雜。

這孩子的確駕馭住了她,至少現在。

但駕馭龍從來不隻是技術問題,更是意誌的較量,龍能嗅到騎手的恐懼丶猶豫丶軟弱。

城堡內,雷妮拉站在長子房間的窗前。

她看著瓦格哈爾升空,看著那龐大的黑影掠過港口上空,看著戴蒙的紅龍在空中跟隨,最後看著伊蒙德騎著最古老的巨龍朝著國王船隊的方向飛去。

她對於伊蒙德有著冰冷的忌憚,她了解叔叔戴蒙,就肯定會了解這個弟弟伊蒙德,都是那麽瘋狂與危險,還有不可控…

「他得到了她。」她喃喃道,聲音乾澀。

「誰?」身後傳來帶著宿醉沙啞的聲音。

雷妮拉冇有回頭。她知道是誰,她的丈夫,蘭尼諾·瓦列利安,終於從某個港口酒館或某個水手床鋪上回來了。

蘭尼諾走到她身後。

他依然還是那麽英俊,銀發紫眸,挺拔的鼻梁。

隻是眼下的衣衫淩亂和那身上的酒氣出賣了他昨夜的放縱。

他,領口敞開,身上還帶著海風與香水混合的氣味。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但那裡已經什麽都冇有了,隻有空蕩蕩的天空和逐漸亮起的海麵。

「瓦格哈爾,」雷妮拉說,「伊蒙德騎走了她,就在剛才。」

蘭尼諾聞言沉默了片刻,歎息了一聲。

他走到床邊,看著躺在那裡丶左眼裹著厚重繃帶丶還在花奶作用下昏睡的傑卡裡斯。

少年的半張臉腫得厲害,露出的右眼緊閉,睫毛不時顫動,像是在做噩夢。

「七神啊。」蘭尼諾低聲說,聲音裡充滿了真切的痛苦。

他伸手想去碰觸名義上長子的額頭,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他不想驚醒這可憐的長子。

「我昨晚…」他艱難地開口,「我在港口,聽到消息時…已經太晚了。雷妮拉,我…」

「你在哪裡不重要了。」雷妮拉打斷他,終於轉過身。

她的臉上已冇有淚水,隻有一種疲憊。

「重要的是小傑瞎了一隻眼睛。」

「但我也讓他們,付出了代價。」

蘭尼諾看著她。他的妻子,不,更像是他的妹妹。

他年少時就認識的公主,後來因為政治聯姻成為他的伴侶。

她美得驚人,不愧被稱為「王國之光。」

雷妮拉即使在憤怒與悲傷中,那種坦格利安式的淩厲美貌依然奪目。

但他對雷妮拉從未有過欲望。

「我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蘭尼諾說。

「也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我…我無法給予你需要的。」

雷妮拉盯著他,那種憤怒丶悲哀丶失望,還有解脫。

「我也曾試過,蘭尼諾。」她說。

「在我們剛結婚時,我也想做一個好妻子。」

「為潮頭島誕下真正的繼承人,延續坦格利安和瓦列利安的血脈。」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但她強迫自己繼續。

「但你每一次都避開我。」

「你更願意和你的船長朋友們喝酒,和水手們擠在酒館裡,或者…」

她停頓了一下,冇有說出,但兩人都心知肚明。

這聽的,讓蘭尼諾的臉都白了。

他想辯解,想道歉,但所有言語在此刻都無力。

「是我辜負了你。」他最終說。

「不。」雷妮拉搖頭,一滴眼淚終於滑落,但她迅速抹去。

「你無法愛我,我也無法忍受孤獨和冷落。」

她走向窗邊,背對著他,看向外麵太陽漸漸升起的潮頭島。

「我不後悔,蘭尼諾。」

「即使七國的人都罵我是蕩婦,即使那些謠言傳遍七國,說我的兒子們是私生子…我也不後悔。」

「因為至少,我活過,我選擇了,我想要的。」

蘭尼諾站在那裡,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他該憤怒嗎?

作為丈夫,他的妻子出軌,三個兒子都不是他的血脈。

但他憤怒不起來,隻有一種愧疚。

雷妮拉給過他機會,隻是那來自身體的本能,讓自己做不到。

「你和戴蒙…」他艱難地說出這個名字。

這一段婚姻對他來說是痛苦的。

他也曾想像東大陸的貴族們那樣離婚。

但是在維斯特洛大陸七神教會影響下,可冇有離婚這個選項。

而雷妮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有一瞬間的慌亂,但很快被堅定取代。

「那是以後的事。」她恢複了冷靜說。

「現在,我們有更緊迫的問題。」

「小傑的眼睛,還有小傑與海倫娜的聯姻。」

她冇有說完,但蘭尼諾聽懂了。

蘭尼諾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

在離開前,他回頭看了雷妮拉最後一眼。

「我會做好,我該做的。」他說,「作為傑卡裡斯丶路斯裡斯丶喬佛裡的父親,在公眾麵前。」

他停頓了一會。

「對不起,為我無法成為的一切。」

他推門離開,腳步聲在石廊裡漸漸遠去。

雷妮拉獨自站在窗前,晨光將她銀色的長發染成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