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後,龍棲堡。
潮濕的南風卷過黑水灣,帶來了海鹽與森林的氣息。
在君臨城下方,黑水灣以南百裡之外,禦林北緣的黑水河畔,一片曾經荒蕪的河岸如今生機勃發。
從高處望去,龍棲堡不似任何傳統貴族城堡,冇有雕飾,冇有尖塔,冇有花園。
它是一座棱角分明由石木搭建的巨大軍營,一切以功能至上。
三米高的圍牆由原木與粗石壘砌,四座了望塔監視著通往小鎮丶河道與禦林深處的道路。
軍營牆內,操練場丶武器庫丶營房和簡陋的主廳占據絕大部分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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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裝飾是主堡石牆上那麵巨大的黑底旗幟,用暗紅線繡著坦格利安的三頭龍紋章。
伊蒙德站在不高的城堡窗前。
窗外,他的黑龍洛瑟恩正伏在軍營一處為他打造的岩臺上休憩。
兩年時間,這頭從死蛋中孵化的幼龍已長至八米,成長速度快得連隨行的龍衛都嘖嘖稱奇。
至於瓦格哈爾…因自己未得召見,不能返回君臨城,他已兩年未見那頭老龍了。
唯有洛瑟恩,在韋賽裡斯一世的特許下,得以跟隨他來到這片領地。
城堡之外,龍棲鎮如藤蔓一般依附軍營而生。
這些外麵的窩棚已變為整齊的木板房與石基小屋,碎石子鋪就的街道避免了雨季泥濘。
伐木場丶鞣皮坊丶鐵匠鋪丶酒館丶穀倉乃至一座小聖堂沿道路與溪岸延伸。
炊煙嫋嫋,人聲混雜,竟有了幾分繁榮氣象。
人口已逾兩萬,多是王領失地農民丶逃亡者,以及被收編的禦林流民。
伊蒙德對他們的承諾簡單而有力:勞作丶守規矩,便有地可耕丶有工可做丶有人保護。
對這些掙紮求存的底層而言,這已是天大的恩賜。
———
此刻,龍棲堡主廳內,炭火劈啪。
十五歲的伊蒙德·坦格利安坐在厚重的橡木桌後,紫眸清亮。
三位年輕人,被鎮上人們稱為「三指」的管理者,正恭敬立於桌前彙報。
他們最大的十八,最小的十五。
為首的「鐵砧」哈爾率先開口,他被伊蒙德負責管理那一批孤兒軍。他黑發青年肩寬背厚,沉穩說道。
「殿下,第二中隊的新甲已全部到位。」
「衛隊五百一十七人,重甲二百,輕甲三百多。」
哈爾,他曾是君臨貧民窟的流浪兒童老大,三年前被伊蒙德收容,伊蒙德認為其有管理能力,就讓他負責整個衛隊訓練。
如今他是衛隊的負責人之一,負責將這些同樣出身的少年錘煉成真正的士兵。
身邊卡特緊接著彙報,聲音平淡:「禦林以西巡查線已推至綠穀城邊界。上周攔截三起村民偷獵,皆按規罰款警告。」
他身形瘦削,眼神銳利,曾是君臨跳蚤窩黑市的少年,精於追蹤潛行,如今執掌整個領地情報網與外圍偵察,被允許帶領一部分護林官,穿梭在禦林內。
接著一旁,威爾推了推麵前的羊皮紙,上麵密布數字:「上月貿易額增三成。」
「裡斯商船銀鷗號運來五十桶裡斯染料,換走二百張上等鹿皮與五十根黑檀木。」
「我們港口擴建下月完工,屆時可停靠更大貨船。」
他本是商人之子,家人死於河間地強盜之手,孤身逃至君臨淪落街頭。
如今,他被伊蒙德任命掌管龍棲鎮的物資調度與貿易往來。
等三人彙報完畢,他們低下了頭。
伊蒙德靜靜聽完,目光掃過三張年輕而忠誠的麵龐。
培養這批出身底層的班底,正是為了擺脫未來可能受製於貴族的局麵。
如今綠黨與黑黨鬥爭日烈,大批七國的貴族們仍在觀望。
他不能隻依靠海塔爾家族,自己向他們索取的越多,將來回報也越重。
必須建立屬於自己的根基還有班底,這些底層人出身的小子,雖然不如貴族們那般好用,但勝在忠心。
畢竟人是會成長的,這些人慢慢培養就是。
伊蒙德看著麵前低頭三人,緩緩開口。
「做得不錯,」
「但記住,我們的敵人從來不是幾個偷獵的村民。」
「也不是周邊那些心懷不滿的小領主。」
「我要你們做什麽,你們就做什麽,懂了嗎?」
三人肅然低頭,三年來,效忠伊蒙德王子已成為他們唯一的人生信條。
王子給予他們生存所需,讓他們有成為貴族的希望,所求不過是忠誠。
這時,廳外少年衛兵通報:「殿下,乾草廳米爾斯·埃洛爾伯爵求見。」
伊蒙德知道來人,所求何事,嘴角微揚:「讓他進來。你們退下吧。」
三人行禮退出。
———
米爾斯·埃洛爾伯爵步入主廳,眉頭不自覺一皺。
這廳堂過於簡陋,石牆裸露,夯土地麵鋪著獸皮,除了一張大桌與幾把椅子外幾乎空無一物。
帶著一股軍營般的氣質。
與他城堡中掛滿織錦丶鋪著地毯的華麗大廳天差地彆。
「埃洛爾伯爵,」伊蒙德未起身,隻抬手示意對麵椅子。
「伯爵請坐。是為你兒子之事?」
伯爵坐下,打量這位俊美的王子,他五十多歲的臉上擠出笑容。
「正是,殿下。我那不成器的次子埃林…」
「年輕氣盛,酷愛狩獵,前幾日帶著侍從們進了禦林。」
「第二次了,」伊蒙德平靜道,「三月前,他的人想在西林區獵鹿,護林官已警告並罰款。」
「我記得他當時承諾不再犯。」
伯爵笑容僵硬:「是…但這孩子,您知道…」
「禦林是王室財產,」伊蒙德打斷他。
「按我頒布的《禦林管理令》,平民偷獵視情節處鞭刑或斷指,貴族初犯罰款。」
「你兒子這次偷獵雄鹿一頭丶雌鹿兩頭,你要知道禦林中的鹿是屬於王室財富。」
「鹿象徵什麽?你應該清楚?」
聞言,米爾斯伯爵深吸一口氣:
「殿下,我願按貴族規矩,以獵物價值十倍賠償。雄鹿作價五十金龍,雌鹿作價四十金龍,十倍即一千三百金龍。今日我一並送來。」
說完,他心疼不已,要知道這相當於自己領地三分之一的一年稅收了。
這筆錢足以武裝十多名重裝騎士。
而伊蒙德看著心疼不已的伯爵,手指輕敲桌麵,廳內寂靜。
他開口:「可以。」
伯爵鬆了口氣。
「但這是最後一次按貴族規矩處理。」
伊蒙德紫眸凝視伯爵,「下一次,無論是你兒子丶乾草廳騎士丶士兵乃至平民,若未經許可踏入禦林狩獵,我會親手砍下他執弓握矛的手。」
「如我對顛簸屯羅德利克爵士所做那般。」
米爾斯伯爵背脊泛起寒意。他想起那不久前,
河灣地靠近禦林的顛簸屯騎士羅德利克,三月前帶二十人入禦林深處,獵殺四鹿一熊,打傷護林官後逃回。
三日後,伊蒙德親率衛隊闖入顛簸屯城堡大廳,當著顛簸屯伯爵還有一係家臣麵。
當眾砍下羅德利克右手。
據說王子當時隻說了一句話:「禦林屬坦格利安下,挑戰王室權威者,以此為戒。」
自此,周邊領主對這年輕王子的態度,皆轉為忌憚。
畢竟之前禦林在他們看來,都是屬於自己的財富,除了坦格利安王室在重大節日要進行狩獵時,他們才會小心翼翼。
如今王子拿法理以及擁有權說事,他們也不能違抗,畢竟禦林是屬於坦格利安的,隻是多年未一直管理罷了。
伯爵低頭說。
「我明白,殿下。」
「絕冇有下次。」
「很好,」伊蒙德點頭,「交了罰金,便去領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