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的喧囂如潮水般退去,最後一名侍從躬身退出,沉重的橡木門在身後緩緩閉合,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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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賽裡斯一世獨自坐在主位上,身下那華貴的座椅此刻卻如刑架一樣,讓他感到難受。

長桌上杯盤狼藉,燭臺上的火焰已燃至末端。

國王的手顫抖著伸向桌角的銀壺。

壺身冰涼,壺嘴處凝結著些許乳白色的殘液,那是新任大學士歐維爾為他調製的罌粟花奶。

而,原大學士梅羅斯已於一個月前的某個清晨,在睡夢中安詳離世,享年七十四歲,宮廷中通告如是說。

花奶能麻痹身體那啃噬骨髓的劇痛,也能讓眼前的世界變得柔軟丶模糊丶易於承受。

他已飲下三杯,或許四杯,記不清了。隻記得每啜飲一口,那身上的噬痛就會消退。

片刻,腦海中那些嘈雜的聲音,隨之沉寂。

「抱歉...」

「很抱歉…」

韋賽裡斯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的大廳裡激起輕微回響。

他眨了眨昏花的眼睛,已故的父親貝爾隆還有母親阿萊莎,他們站在長桌另一端,靜靜望著他。

國王的有些哽咽了。

「父親...母親...我還是做不到...」

「我讓你們失望了...」

「明天...」

「明天我就宣布...小伊耿的繼承權...還有海倫娜的婚約...」

「將這一切都定下來...定下來就好了...」

「哥哥?」

一個聲音將他從幻境中拽回。

神色恍惚的韋賽裡斯轉過頭,看見戴蒙·坦格利安從廳堂角落的陰影中走出。

親王冇有離去,他一直都在,如潛伏的影,沉默地註視著這場皇室盛宴演變成的荒誕劇。

戴蒙走到兄長身邊,腳步無聲。他凝視著國王臉上那張精致的黃金麵具。

麵具遮住了韋賽裡斯左半張臉日益潰爛的傷口,卻遮不住從邊緣滲出的膿血與腐肉氣息。

戴蒙伸出手,動作罕見地輕柔,摘下了那沉重麵具。

麵具下的景象讓戴蒙呼吸一滯。

韋賽裡斯的左臉纏繞著繃帶,但已麵目全非。

從顴骨到下頜,皮膚呈現出青黑與暗紅交織的詭異色澤,數道深可見骨的潰瘍傷口~

「七神在上啊...韋賽裡斯」戴蒙註視著國王。

韋賽裡斯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才意識到麵具被摘下。

他下意識想抬手遮掩。

「戴蒙…?」國王的聲音虛弱如遊絲。

「多久了,哥哥?」戴蒙壓抑著傷心,問道。

韋賽裡斯緩緩回答。

「半年前…開始出現紅疹,然後是潰瘍,擴散得很快。」

「新任的歐維爾學士說,.無藥可治,隻能延緩。」

戴蒙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壺花奶上:「這個庸醫給你用了多少?」

「這劑量足以放倒一匹馬!」

「不怪他...」韋賽裡斯搖頭,動作遲緩如耄耋老人。

「是我要求的,冇有這個,我連一天都撐不住。」

戴蒙忍住心中悲痛,重新為韋賽裡斯戴上麵具。

韋賽裡斯擠出一個笑容。

「他說,我還能活幾年。」

「夠久了,夠了...」

話音未落,一陣咳嗽,襲來。韋賽裡斯佝僂起身子。

戴蒙,扶住韋賽裡斯,輕拍他的後背。

透過這厚重的衣袍,他能清晰感受到韋賽裡斯脊骨的嶙峋,感受到這具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咳聲漸息,韋賽裡斯癱坐在椅中,喘息了一會。

「哥哥,」戴蒙的聲音低沉下來。

「你就冇仔細考慮過嗎?」

「考慮...什麽?」韋賽裡斯又有一些神智模糊,視線又開始渙散。

戴蒙按住韋賽裡斯的肩膀,看著他。

「我希望你清醒一點。」

「我很清醒...」韋賽裡斯虛弱地反駁。

「你如今,連最基本的判斷都出了問題。」

韋賽裡斯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我們來談談婚約吧。」戴蒙拉過一把椅子,在兄長對麵坐下。

「關於海倫娜和傑卡裡斯那樁事。」

「這...是很好的安排...」韋賽裡斯重複著宴會上的說辭。

「瓦列利安和坦格利安聯姻...會加強聯盟...」

「瓦列利安正在吞並坦格利安血脈!」戴蒙厲聲打斷他。

韋賽裡斯渾身一震,渙散的眼神出現了聚焦。

戴蒙傾身向前,手肘撐在桌上,與韋賽裡斯平視:

「你仔細想過嗎,哥哥?」

「科利斯·瓦列利安。」

「為什麽突然如此慷慨?」

「為什麽願意接納全七國都知道是私生子的孩子?」

「為什麽肯讓他們姓瓦列利安,繼承潮頭島千年基業?」

註意到韋賽裡斯聽著他的話,他繼續道:

「讓我告訴你為什麽。」

「因為這樣一來,瓦列利安家族就有了四個馭龍者。」

「傑卡裡斯和沃馬克斯,路斯裡斯和阿拉克斯,喬佛裡和泰雷克休,再加上雷妮絲那條梅麗亞斯。」

「四條龍,哥哥。如果你再把海倫娜嫁過去,加上她的夢火...那就是五條。」

戴蒙的手指在桌上敲擊,提醒他。

「坦格利安之外,七國曆史上從未有哪個家族擁有過這麽多龍。」

「現在,這五個馭龍者都姓瓦列利安。」

「他們未來的孩子也將姓瓦列利安,他們的孫子也將姓瓦列利安。」

韋賽裡斯的臉色變了,弟弟的話語如冰水澆頭,讓他昏沉的頭腦出現片刻清明。

戴蒙直視韋賽裡斯的眼睛,紫眸中寒光凜冽:

「他們在進行一場緩慢的換血。」

「用聯姻稀釋坦格利安的血脈。」

「用我們的血脈奪取我們的龍的。」

「一代又一代的婚約…」

韋賽裡斯張了張嘴,喉結滾動。

「不...」韋賽裡斯最終擠出一個字。

「那...」他眼中布滿血絲看著戴蒙。

「那你覺得...該怎麽辦?」

戴蒙靠回椅背,斬釘截鐵說道。

「取消這樁婚約。」

「立刻,徹底,不留餘地。」

他停頓片刻,繼續道:

「至於聯姻...我有一個更好的提議。」

韋賽裡斯抬起頭,等待下文。

「讓小伊耿娶伊瑟拉。」戴蒙緩緩說道,「你的孫子,娶你的女兒。」

「兩個純正的坦格利安,最濃鬱的真龍血脈在家族內部循環。」

「這樣一來,海倫娜不必嫁給傑卡裡斯,綠黨也冇有理由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