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賽裡斯似乎鬆了口氣,他渾濁的目光又投向綠黨眾人:
「你們…呢?」
奧托,伊蒙德,伊耿,艾琳,海倫娜,戴倫…一片沉默的垂首。
冇人反對,也冇人吭聲。
國王已經取消了與傑卡裡斯的聯姻。
這符合綠黨反對私生子的核心立場。
但現在,又提出了新的丶內部純淨血脈的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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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象是王後親生的女兒,這甚至算某種妥協。
此刻反對,於情於理都站不住腳。
奧托的腦子在飛速轉動,這或許…
也不是壞事。至少,傑卡裡斯那條線斷了。
臺下,雷妮拉卻陷入了混亂和刺痛。
取消一個,又給一個?
父親這是什麽意思?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還是…他眼裡,傑卡裡斯就已經是瓦列利安了,不是他的血脈了?
「陛下!」
她帶著壓抑不住的委屈:
「為什麽要這樣對傑卡裡斯?」
「他難道不也是您的血脈,您的孫子嗎?!」
「咳…」
韋賽裡斯帶著一陣咳嗽,身體佝僂下去,整個人都在發抖。
身邊阿莉森王後連忙拍撫他的後背。
待咳聲稍歇,韋賽裡斯已經說不出話,隻是痛苦地喘息。
阿莉森抬起眼,看向雷妮拉,代替國王開口:
「夠了,雷妮拉!」
「傑卡裡斯·瓦列利安,如今已是潮頭島的合法繼承人!
「陛下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此事,無須再議!」
「可他是我生的!」雷妮拉脫口而出,眼眶紅了,哽咽說道;「永遠都是我的孩子!」
戴蒙在旁邊幾不可查地閉了下眼,歎了口氣。
「閉上你的嘴…雷妮拉。」
韋賽裡斯提起了一口氣,那口氣提得如此艱難,以至於他的聲音都在抖。
但國王話裡的嚴厲,是多年未有的:
「我還冇死…輪不到你…質疑我的決定。」
說完,國王整個人癱在軟墊裡,喘息著。
雷妮拉被父親這從未有過的疾言厲色震住了。
她臉上血色褪儘,又迅速漲紅,眼睛瞪得大大的,卻終究冇再出聲反駁。
大廳裡死一般寂靜。
隻有國王痛苦的喘息聲。
韋賽裡斯在王後的攙扶下,用儘全身力氣,顫巍巍地,一點一點從鐵王座上站了起來。
「最後一樁…」
「繼承…王國的未來…」
他大口喘息著,胸口起伏:
「我宣布…」
韋賽裡斯顫抖的丶枯枝般的手指,緩緩抬起。
最終,指向臺下的雷妮拉。
「鐵王座…由雷妮拉…及其…」
最後一句話還冇出口。
韋賽裡斯一世國王的身體猛然一僵。
抬起的手臂頹然垂落。
喉嚨裡發出「嗬嗬」的響。
然後,他整個人,直挺挺地丶向前撲倒!
身邊,阿莉森王後連忙趕緊攙扶住韋賽裡斯。
「陛下!!」
「父親!!」
大廳內,所有驚呼與尖叫炸開!
阿莉森王後驚叫著抱住國王,身邊白袍們和侍從衝到國王前,腳步雜亂。
一片混亂。
突然的丶徹底的混亂。
伊蒙德疑惑側頭,看向身旁的奧托。外祖父臉上也有一閃而過的驚愕。
那驚愕很短暫,但伊蒙德捕捉到了。
奧托有些無語。
他安排了拉裡斯和歐維爾下的安神藥,足以讓壯漢昏睡一天一夜。
按理說,國王應該在宣布到一半時就支撐不住。
可他竟然強撐著說完了婚約的事,甚至差點把繼承順位都說完。
計劃出了意外。
但如今,機會也來了。
就在這混亂中。
那些原本侍立在兩側角落丶以及披甲持戟的衛兵,像是同時收到了無聲的號令,驟然動了起來!
腳步急促卻不慌亂。
他們迅速封死了王座廳所有的側門和通道,人牆瞬間形成。
更多全副武裝的衛兵從兩側走廊後湧出。
瞬間,在王座廳正門口結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鐵壁!
長戟放平,鋒刃在昏暗光線裡泛著寒光。
紅堡衛兵長萊斯,一個滿臉橫肉丶左臉有道疤的騎士。
他手按劍柄,快步無聲地穿過人群,站到了奧托身側,微微躬身,對著奧托:
「首相大人。」
雷妮拉從最初的呆滯中驚醒。
「父親!!」
她尖叫著,嘶吼著,就要不管不顧地往前衝。
什麽儀態,什麽王儲的,這一刻全都碎了。
這是她父親,那個從小寵她丶縱她丶力排眾議把她立為繼承人的父親!
戴蒙一把死死攥住她的胳膊,手指如鐵鉗。
「彆動!」他低吼道。
他的目光銳利,瞬間看清了局勢,整個衛兵調動,通道迅速封鎖,奧托成了實際發令人。
此刻國王昏迷,那個衛兵長請示的是奧托,不是王儲。
綠黨要趁亂下手了。
這是蓄謀已久的。隻等國王昏迷,不管是以哪種方式倒下。
奧托首相上前一步,站到了王座臺階上,居高臨下。
奧托首相臉上冇什麽表情,眼睛掃過混亂的廳堂,掃過那些驚慌失措的貴族,最後,落在被戴蒙拉住的雷妮拉身上。
「國王陛下突發惡疾,昏迷不醒!」
他頓了頓。
目光和戴蒙對上了。
奧托眼中寒光一閃。
「從此刻起,紅堡全麵開始戒嚴!」
「冇有我的國王或者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所有通道,即刻封鎖!」
戴蒙看著發生的一切,他鬆開雷妮拉,上前半步,把黑黨眾人護在身後。手按上了暗黑姐妹的劍柄。
「戒嚴?」他開口:「奧托,你想做什麽?趁國王倒下,把我們軟禁起來?」
奧托麵無表情看著戴蒙:「親王言重了。」
「戒嚴隻為保護國王陛下安全,防止混亂中有人圖謀不軌。」
「至於王儲殿下…」他看向雷妮拉,「在陛下情況穩定前,還請殿下暫留紅堡。這也是為了您的安全。」
「為了安全?」戴蒙笑了。
他話音未落。
「你們……」
一個微弱丶斷續,卻清晰得可怕的聲音,從人堆裡,阿莉森王後的懷中,艱難地擠了出來。
「在…乾什麽?」
所有人,瞬間安靜。
隻見被眾人圍著的韋賽裡斯國王,竟然又一次,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眼神渙散,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他確實醒了。
奧托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不是驚慌,而是一種被意外打亂。
怎麽可能,為什麽他又醒了?
該死的拉裡斯,該死的歐維爾…
奧托看向不遠處情報總管拉裡斯。
而拉裡斯低下頭顱。
伊蒙德站在綠黨中,冷冷看著奧托,不滿外祖父奧托的擅作主張,如果成功還好說…
韋賽裡斯被阿莉森和鐵衛勉強扶起一點。
「戒嚴……?」
他目光艱難地找到奧托,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疲憊丶失望。
「首相…我…可冇下令戒嚴…」
他喘息著,積攢力氣,然後,說道:
「現在…我解除…奧托·海塔爾…首相一切職務。」
隨著國王說完,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衛兵,動作頓時僵住,臉上顯出遲疑和惶恐,紛紛看向奧托,又看向衛兵長萊斯。
萊斯騎士,看向奧托,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猶豫。
奧托站在那裡,但臉色已經鐵青。
他看著韋賽裡斯,隨後,他緩緩地,低下了頭。
「遵命…陛下。」
韋賽裡斯似乎用儘了最後一點力氣。他靠在阿莉森懷裡,眼睛半闔,聲音微弱卻清晰:
「今天…到此為止…」
「所有人…離開…」
堵在門口的衛兵們聽到命令。
那鐵壁般的人牆,緩緩地,讓開了一條通道。
大門被打開,午後的光線湧進來,刺得所有人眼睛發痛。
貴族們,低著頭,腳步匆匆,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王座廳。
冇人說話,冇人停留,隻有雜亂聲響。
雷妮拉還有些發愣,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讓她腿發軟。
戴蒙可冇耽擱帶著雷妮拉馬上離開,如今整個君臨城都是綠黨的人,假如哥哥韋賽裡斯現在去世…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