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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北境上

大雨敲打著臨冬城古老的石牆,雨水順著數千年前先民堆砌的岩石流淌,在牆角彙成渾濁的水窪,倒映著城頭搖曳的火把光亮。

臨冬城,北境的首府,坐落於這片廣袤而嚴酷的土地上。

北境占據維斯特洛大陸近三分之一的麵積,從贈地到頸澤,從顫抖海到西海岸。

然而氣候惡劣,長冬來臨時,冰雪會封凍大地長達數年。

這裡人口稀少,總共也隻有百萬之眾,散落在冰封的丘陵丶幽深的森林和寒風呼嘯的海岸。

北境的人都是先民的後裔,信仰舊神,在魚梁木上雕刻麵容,在森林深處傾聽自然的低語。

苦寒之地孕育出堅韌的人民他們沉默寡言,重視榮譽,把誓言看得比生命更重。

在征服戰爭之前,每當長冬降臨,北境的老兵們便會組成「冬狼軍」,從卡林灣南下掠奪。

這些年邁的戰士為了讓年輕的家人度過寒冬,戰鬥時如狂戰士般無畏死亡。

他們殘暴中又帶著北方人特有的真性情。

他們不懼生死,隻怕會讓饑餓和寒冷纏繞在家人身上。

「征服者」伊耿統一七國後,作為七國之主,下達了法律,每次在長冬來臨時坦格利安就會號召南方六國援助北境。

但真正支撐這片土地度過無數寒冬的,是史塔克家族。

他們在北境稱王五千年,從未積累起南方領主們那樣的金山銀海。

臨冬城的金庫常常空空如也,因為每一枚金幣都被換成糧食丶毛皮和柴火,在凜冬降臨時分發給子民。

在北境人心中,史塔克不是高高在上的統治者,他們是寒冬中的火,是絕境裡的希望。

史塔克的話,就是北境的法律。

主堡大廳內,壁爐中的橡木柴燒得啪作響。

戴蒙·坦格利安卸下沾滿雨水的厚實鬥篷,隨手拋給一旁的侍從。

暗紅色皮甲在爐火映照下泛起血一般的光澤,胸前以金線繡成的三頭龍紋章栩栩如生。

雨水從他銀色的發梢滴落。

十八歲的克雷根·史塔克坐在主座。那是一張用整塊魚梁木雕刻而成的座椅,曆代北境之王的臀部在木頭上磨出了深深的凹陷,如今鋪著一張完整的冰原狼皮,灰白色的毛皮,狼首搭在椅背頂端。

年輕公爵有著史塔克家族標誌性的長臉丶灰眼和深褐色的頭發。

他身側站著雷德學士,老人須發皆白,鎖鏈在頸間輕響,那雙見證過數十年北境風雪的眼睛正仔細打量著來訪的親王。

「親王遠道而來,北境本該以客禮相待。」克雷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能壓過窗外雨聲。

「但恕我直言,您這趟恐怕要空手而歸。」

戴蒙眯起眼睛。他四十有四了,歲月在他眼角刻下細紋,緩緩掃過大廳。

牆上掛著曆代史塔克領主的畫像,那些在長夜中與異鬼作戰的國王,那些在征服時代向征服者伊耿屈膝的北境之王。

旗幟從高處垂下,灰底上的冰原狼在穿堂風中微微飄動。

「失望?」戴蒙輕笑一聲,走向壁爐伸手烤火,「我還冇開口,公爵就知道我要說什麼?」

「七國上下都知道。」克雷根平靜道。

「黑水灣的獵殺,潮頭島的陷落,龍石島的血戰。」

「傑卡裡斯丶路斯裡斯丶喬佛裡——

「我接到渡鴉傳來噩耗時,正在長湖邊巡視糧倉,為長冬做準備。

「舊神在上,願這些瓦列利安少年安息。」

戴蒙轉身,聲音冷了下來。

「瓦列利安?」

「這些少年,都是你們曾效忠的雷妮拉公主的子嗣,現在他們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去?」

「你們如今畏懼綠黨權勢,保持沉默?」

克雷根沉默片刻。壁爐裡一塊木柴爆開,濺起一片火星。

「即便如此,弑親仍是重惡。」他緩緩道。

「舊神律法寫在魚梁木上,刻在先民心中。」

「血親相殘者,終將受詛咒。」

「舊神?」戴蒙笑了,那笑容裡帶著特有的傲慢。

「克雷根公爵,你可知道在瓦雷利亞覆滅之前,血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血脈力量的純粹。」

「兄弟相殘?父殺子?在那片自由堡壘的土地上屢見不鮮。」

「因為巨龍不認軟弱,巨龍隻追隨力量。」

雷德學士清了清喉嚨,鎖鏈隨之輕響。

「親王殿下,這裡是北境。」

「公爵遵循先民傳承千年的傳統,重視誓言與血親紐帶。」

「所以你們寧願向綠黨效忠?」戴蒙向前一步。「韋賽裡斯一世,我的哥哥,如今躺在紅堡寢宮,被灌迷藥,終日昏沉。」

「所有政令都出自阿莉森王後和她那兒子伊蒙德之手。」

「您效忠的是鐵王座上的國王,還是控製國王的綠黨?」

大廳靜了下來。隻有雨聲敲打石窗,風從古老石縫鑽入的嗚咽,還有爐火持續的劈啪聲響。

克雷根呼出一口白氣,北境的寒意即使在盛夏也從未真正遠去。

「不久前我收到君臨的渡鴉。」他緩緩道。

「信紙上有國王的印璽,火漆上是坦格利安的三頭龍。」

「有攝政王後的簽名,字跡工整。」

「信中說,傑卡裡斯三兄弟違反王命,私自盜竊王室巨龍,意圖叛國。

「這一切,程序上無誤。」

「程序?」戴蒙幾乎要大笑。

「好一個程序!」

「那我問您那封信,您可親眼見過韋賽裡斯書寫?」

「可親耳聽過他下令?還是說,隻要蓋了國王的印章,你們也照單全收?」

「韋賽裡斯一世,我的哥哥!」

「他已經大半年,未在世人麵前出現了!」

克雷根的灰眼睛變得銳利。

「親王,您這是指控攝政王後偽造王命。」

「我指控的是他們軟禁國王,正在殘害自己的血親!」戴蒙的聲音陡然提高。

「伊蒙德·坦格利安,他血洗潮頭島,瓦列利安家族百年的積累被他劫掠一空!」

「如今他又攻占龍石島。」

「這一切,哪件經過國王同意?」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

克雷根垂下眼簾。

這些傳聞他當然聽過,從穿越頸澤的商隊丶從南下又北歸的北境遊俠丶從在酒館唱起悲歌的流浪歌手那裡。

七國的消息總會抵達臨冬城,雖會隨著距離扭曲失真,但核心不會變。

君臨已經徹底變天,坦格利安家族內鬥已經染上鮮血。

「即便如此,」年輕公爵抬起頭,目光越過戴蒙望向廳外滂沱大雨,「伊耿王子是國王正式宣布的繼承人。」

「這是事實,親王。」

「那是因為我哥哥當時已病重!」戴蒙厲聲道。

「他被阿莉森和伊蒙德蒙蔽了!」

「我們也相信了他們的和平承諾,那虛偽的丶沾滿雷妮拉三子,鮮血的承諾i

雷德學士輕聲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理智。

「親王,這些終究是坦格利安家族內部的——」

「不!」戴蒙打斷他,轉身麵對學士,紫色眼眸在火光中燃燒,「這關乎七國的未來!」

克雷根站起身。

他個子很高,雖才十八歲,卻已有了北境守護應有的威嚴。

「那您呢,戴蒙親王?」他直視戴蒙的眼睛,毫不退縮。

「您當年在石階列島,因為生氣,就屠殺了多少俘虜?」

「人們稱您狹海親王丶跳蚤窩之主,這些可不是美稱。

「還有傳聞——」

「說你弑妻。」

「蘭尼諾·瓦列利安剛死不久,您和雷妮拉公主結婚,人們都在說你暗殺了蘭尼諾」

「您年輕在東方征戰,劫掠商船,有人說起販奴,這些傳聞,北境也聽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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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來,你和那個弑親者,冇有多大區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