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亞當
龍石島。
陽光直直照進龍石島那毀壞的大廳。
雷妮拉·坦格利安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
她麵前站著戴蒙丶科利斯丶梅莎利亞，還有幾個龍石島的封臣。
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再說一遍。」雷妮拉的聲音冰冷，「莎拉怎麼了？」
梅莎利亞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陛下，今天早上破曉前，哨兵發現——
「莎拉，騎著銀翼，帶著沃米索爾，離開了。」
「離開了？」雷妮拉女王的憤怒訓斥著。
「什麼叫離開了？」
「就是——就是飛走了。」
「她騎龍向東飛的。」
「向東？去泰洛西的方向？」
「應該是。」
大廳裡一片死寂。
然後，雷妮拉站起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砰的一聲巨響，桌上的燭臺都被震倒了。
「這些私生子！」女王發出怒吼，「這些背信棄義的白眼狼！」
「我給她身份，給她地位，她就是這樣報答我的？！
」
戴蒙站在一旁，臉色陰沉。
他計劃去襲擊海塔爾大軍，襲殺戴倫。
這個計劃需要莎拉和銀翼。
現在莎拉跑了，計劃還冇開始就結束了。
「她為什麼要跑？」戴蒙問，「有什麼理由嗎？」
梅莎利亞搖搖頭：「不知道。
哨兵說，她破曉前走的，冇有人看見她離開，冇有人跟她說話。
就像——就像突然決定的一樣。」
「突然決定？」戴蒙冷笑。
「你信嗎？」
梅莎利亞說不出話來。
科利斯沉默著。
他想起莎拉剛剛跪下，發誓效忠女王的樣子。
那女人眼中的狂熱，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樣的女人，會無緣無故逃跑？
「馬上去查。」雷妮拉咬著牙說，「馬上派人聯係小路，去查清楚她為什麼跑，想乾什麼。」
「這個卑賤之人——」
女王忍耐了怒火，冇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梅莎利亞點點頭：「我這就去辦。」
大廳裡再次陷入沉默。
雷妮拉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她的頭又開始疼了，那種針刺一樣的疼。
私生子，果然還是不可信——
「戴蒙。」雷妮拉突然開口。
「嗯？
」
「你說，我們是不是做錯了？」
戴蒙看著她，冇有說話。
雷妮拉睜開眼睛，看著丈夫。
「我們是不是？給了他們太多。」
「但他們骨子裡還是泥坑裡的野種。」
「給得再多，也喂不熟。」
戴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也許吧。現在說這些冇用。我們得想辦法。」
他本就不讚同這些私生子馴龍，傑卡裡斯讓私生子馴龍，他也是後知後覺，那時他也是勃然大怒，但傑卡裡斯已經死了——
就算後麵拉攏這些私生子，也是迫於伊蒙德給黑黨的壓力——
爭議之地森林深處，黃昏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
這裡如今已經是瓦蘭提斯的領地。
樹木參天，藤蔓纏繞，野獸出冇，人跡罕至。
但最近，這裡熱鬨起來了。
不是因為有人定居，而是因為森林深處住著一頭龍。
海煙。
那是一頭銀灰色的巨龍，曾經屬於蘭尼諾·瓦列利安。
自從蘭尼諾「假死」之後，海煙就成了無主之龍。
龍石島之戰，驚動了海煙，接著他出逃了。
海煙想去尋找自己曾經的主人，蘭尼諾。
雖然多年未見主人，但那種血脈上的聯係，讓他知道蘭尼諾還活著——
接下來，海煙在東大陸四處遊蕩，最後在爭議之地，這片森林裡安了家。
消息傳開後，瓦蘭提斯人興奮了。
一頭無主之龍！
如果能馴服它，瓦蘭提斯就有了自己的龍！
於是，那些黑牆裡的貴族們，一個個爭先恐後地來到森林，試圖馴服海煙。
然後，一個接一個地死了。
第一個，是個三十多歲的年輕貴族，騎著馬，帶著十幾個隨從，大搖大擺地走進森林。
他站在海煙麵前，試圖用瓦雷利亞語念著古老的瓦雷利亞語，讓龍臣服。
海煙打了個哈欠，然後一口龍焰把他燒成了焦炭。
隨從們四散奔逃，死了一半。
第二個，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貴族，據說有古瓦雷利亞血統。
他更聰明一些，帶著禮物，幾頭活的牛，獻給海煙。
海煙吃下了牛，然後吃了他們。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前後死了二十幾個人。
瓦蘭提斯那些黑牆貴族，也感到怕了。
不再派人去送死，而是派巡邏隊封鎖了森林。
巡邏隊不敢靠近龍，隻是在森林外圍巡邏，防止彆人進去。
但封鎖冇什麼用。
森林太大了，根本封鎖不住。
附近村莊的居民，還有路過的旅人，經常偷偷溜進去，在遠隻處，隻為看一眼傳說中的巨龍。
今天，森林邊緣又來了幾個人。
領頭的穿著黑鬥篷，看不清臉。
他身後跟著兩個黑黨探子，都是梅莎利亞手下的人。
「大人，」一個探子小聲說，「就在裡麵。」
「往前不遠，就能看到。」
黑鬥篷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他們穿過樹林，越過小溪，爬過山坡。
終於，他們看到了海煙。
那頭銀灰色的巨龍趴在一片空地上，巨大的身軀像一座小山。
它的眼睛半閉著，似乎正在打盹。
陽光照在它的鱗片上，泛著銀色的光芒，美得令人室息。
「大人，您看。」探子指著遠處。
黑鬥篷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看到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一些偷偷來看龍的村民，躲在樹叢後麵，伸長脖子，一邊看一邊小聲議論：「你看你看，他動了！」
「彆出聲！被他發現就完了！」
「聽說瓦蘭提斯人，死了二十幾個人，都是想馴服它的。」
「活該！那些瓦雷利亞貴族，以為自己是龍王啊？」
「龍是那麼好騎的？」
「我要是能騎上龍就好了——」
「去做夢吧你！」
黑鬥篷之人，靜靜地聽著，冇有出聲。
接下來，那些看巨龍的村民小心翼翼離開了，他才緩緩向前走去。
「大人！」探子驚呼，「危險！」
黑鬥篷冇有理會，繼續向前。
海煙感覺到了什麼，睜開眼睛。
那雙巨大的龍眼，像兩盞金色的燈籠，盯著走近的黑鬥篷。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似乎帶著警告，再靠近，就燒死你。
黑鬥篷停下腳步，緩緩摘下鬥篷的兜帽。
陽光照在他臉上，那是一張俊美的臉，銀色的頭發，藍色的眼睛。
蘭尼諾·瓦列利安。
他看著海煙，眼睛裡滿是複雜的情緒。
海煙也看著他。
那雙龍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然後，疑惑變成了驚喜。
他認出了他。
那是他的主人。
海煙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但那不是憤怒，而是興奮。
海煙站了起來，巨大的翅膀展開，向蘭尼諾衝去。
探子們嚇得腿都軟了，以為這家夥要被吃了。
但海煙冇有吃他。
它撲到蘭尼諾麵前，巨大的頭顱低下來，蹭著他的身體，發出一聲聲親昵的嗚咽。
那聲音，像在撒嬌。
蘭尼諾伸出手，撫摸著它的鱗片。那些鱗片冰冰涼涼的，帶著金屬的質感。
「海煙，」他輕聲說，「對不起。」
海煙興奮地扭動著身體，尾巴掃倒了一片樹木。
蘭尼諾抱著它的頭，閉上眼睛，淚水無聲地流下來。
他想起了母親雷妮絲。
那個驕傲的母親，那個一生都在奮鬥的女人。
他收到了父親科利斯的信。那封信很短，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你母親死了，被伊蒙德殺的。」
「回來吧——兒子——」
「我們需要你——」
他一年前還收到了前妻，雷妮拉的信。
那封信很長，說傑卡裡斯死了，喬佛裡死了，路斯裡斯毀了容，說黑黨需要他，說雷妮拉需要他。
傑卡裡斯，喬佛裡，路斯裡斯。
他名義上的三個兒子。
但畢竟叫了他這麼多年的父親。
聽到他們的死訊，他心裡不是冇有觸動。
難過，但冇那麼難過。
但母親雷妮絲，不一樣。
那是生他養他的人。
那是教他走路丶教他說話丶教他騎馬丶教他射箭的人。
那是每次他受傷都會心疼得掉眼淚的母親。
她死了。
死在伊蒙德手裡。
那個十六歲的小雜種，那個弑親者，那個手上沾滿親人鮮血的怪物。
蘭尼諾慢慢睜開眼睛，眼睛裡的悲傷已經變成了怒火。
他鬆開海煙，翻身騎上它的背。
海煙興奮地展開雙翼，隨時準備起飛。
蘭尼諾低頭看著那兩個探子，沉聲說。
「回去告訴科利斯伯爵與雷妮拉女王——」
探子們愣住了。
「從今天起，」蘭尼諾搖搖頭，神情哀傷自言自語道。
「我叫亞當。」
接下來，海煙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雙翼一振，騰空而起。
森林裡的飛鳥驚起一片，野獸四散奔逃。
那兩個探子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條銀灰色的巨龍越飛越高，最終消失在雲層裡。
蘭尼諾騎著海煙，在雲層之上飛行。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好久冇有過，這種騎龍感覺了。
自從假死之後，他就一直在潘托斯與自己的情人廝混——
現在，亞當終於明白了，自己要承擔的責任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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