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海風吻過講臺 > 第101章(三):暖光與暗礁

第101章(三):暖光與暗礁

武修文睜開眼睛,發現天已經亮了。晨曦從窗戶照進來,把房間染成淡淡的金色。他坐起身,聽見廚房傳來輕微的聲響。

他起身走過去,看見黃詩嫻已經起來了,正在廚房煮粥。她穿著他的襯衫——寬寬大大的,下擺垂到大腿,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頭發鬆鬆地紮在腦後,有幾縷碎發垂在頸邊。

聽見腳步聲,她回過頭,對他笑了:“醒啦?粥馬上就好。”

“怎麼起這麼早?”武修文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把臉埋在她頸窩。

“睡不著。”黃詩嫻側過臉,蹭了蹭他的頭發,“想著你今天要上課,得給你做點好吃的。”

武修文心裡一暖,抱得更緊了。

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米香彌漫開來。窗外傳來早起的鳥鳴,清脆悅耳。遠處有漁船發動機的聲音,嗡嗡的,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一切都是那麼平常,那麼美好。

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該多好。

但時間不會停。該來的,總會來。

七點半,武修文和黃詩嫻一起走出宿舍樓,往教學樓走去。清晨的校園很安靜,隻有幾個早到的學生在操場上跑步。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在臉上涼涼的。

走到教學樓前時,武修文看見李盛新校長站在門口,正和梁文昌主任說著什麼。看見他,李校長招了招手。

“修文,過來一下。”

武修文走過去:“校長早,梁主任早。”

“早。”李校長點點頭,臉色卻有些嚴肅,“修文,有件事要跟你說一下。”

武修文心裡一緊:“什麼事?”

梁主任開口了:“今天早上,學校來了一個人。自稱是你以前在鬆崗小學教過的學生家長,說要找你。”

鬆崗小學?學生家長?

武修文愣住了:“找我?什麼事?”

“他不肯說。”李校長皺著眉,“隻說有很重要的事要當麵問你。現在人在我辦公室等著。”

武修文和黃詩嫻對視一眼。黃詩嫻眼裡也寫滿了擔憂。

“我去看看。”武修文說。

“我跟你一起去。”黃詩嫻立刻說。

李校長點頭:“也好。詩嫻你也來吧。”

三個人往校長辦公室走去。一路上,武修文心裡七上八下。鬆崗小學的家長?會是誰?找他什麼事?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來?

走到辦公室門口,李校長推開門。

辦公室裡,一個中年男人坐在沙發上。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褲,上身是件灰色的舊襯衫,腳上一雙沾著泥的解放鞋。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

武修文看清他的臉,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認識這個人。

他是張明浩的父親。張明浩——武修文在鬆崗小學帶的最後一屆學生裡,那個沉默寡言的男孩。

可是張明浩的父親,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為什麼偏偏是現在?

(上集金句:她才是他心裡那片海。溫柔,深邃,能包容他所有的傷痛,也能托起他所有的夢想。)

《海風吻過講臺》第101章(下):舊影與新傷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嘀嗒。嘀嗒。嘀嗒。”

一聲一聲,敲在武修文心上。

張明浩的父親——武修文記得他叫張建國——從沙發上站起來。他看起來比三年前老了很多。那時候武修文去家訪,張建國還是個精神的中年人,雖然穿著樸素,但腰杆挺得筆直,說話聲音洪亮。

可現在,他佝僂著背,臉上布滿皺紋,眼睛渾濁,看人時需要微微眯起。那雙粗糙的手局促地絞在一起,指甲縫裡還有冇洗乾淨的汙漬。

“武……武老師。”張建國開口,聲音沙啞,“好久不見。”

武修文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張叔,您怎麼來了?是明浩……出什麼事了嗎?”

他記得張明浩。那是個很內向的男孩,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總是低著頭,不敢看人。數學成績一直不好,武修文給他補過很多次課,可他總是怯生生的,問三句答一句。

後來武修文落聘離開鬆崗,就再也冇見過那個孩子。

張建國冇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武修文,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李校長和黃詩嫻,嘴唇動了動,似乎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李盛新說話了:“張先生,您說有重要的事要找武老師。現在武老師來了,您說吧。”

張建國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忽然彎下腰,從腳邊拿起一個破舊的帆布包,從裡麵掏出一個信封,雙手遞到武修文麵前。

“武老師,”他說,聲音抖得厲害,“這個……還給您。”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1章(三):暖光與暗礁(第2/2頁)

武修文接過信封。信封很舊,邊緣都磨毛了。他打開,從裡麵抽出一遝錢。

全是百元鈔票,整整齊齊地疊在一起。武修文粗略數了一下,大概有兩千塊。

他愣住了:“張叔,這是……”

“這是三年前,您給明浩交的校服錢和資料費。”張建國說,眼睛紅了,“一共一千八百五十塊。我……我又添了一百五,湊了個整數。現在還給您。”

武修文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想起來了。

三年前的那個春天,學校要訂新校服和複習資料。張明浩家裡困難,交不起錢。那孩子整整一個星期冇來上學,武修文去家訪才知道,他是覺得自己拖累了家裡,不想讀了。

武修文當時剛從工資裡取了錢準備寄回家,看到那個家徒四壁的房子,看到張建國愧疚的臉,看到張明浩躲在門後偷偷哭的樣子,他一咬牙,把準備寄回家的錢掏出來,替張明浩交了費用。

他跟張建國說,這錢不用還,就當是老師對學生的幫助。

可張建國堅持要寫欠條。武修文拗不過他,隻好收下欠條,但心裡冇打算真要他還。

後來武修文落聘離開鬆崗,那張欠條夾在筆記本裡,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再後來,他就把這事忘了。

冇想到三年後的今天,張***拿著錢,找到海田小學來。

“張叔,這錢我真不能要。”武修文想把錢塞回去,“當年我說了,是給明浩的幫助,不用還的。”

“要還的!”張建國忽然激動起來,往後退了一步,不肯接錢,“一定要還的!武老師,您不知道……這三年,我天天想著這筆債,睡不著覺啊!”

他的聲音哽咽了:“明浩後來考上縣裡的初中了,現在成績還不錯。他說,要不是您當年幫他,他早就輟學了。他說,等他將來工作了,一定要報答您。可我……我等不到那時候了。我現在就得還!”

武修文看著眼前這個老人,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滾動的淚水,心裡堵得難受。

“張叔,明浩考上初中了?太好了!”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高興些,“那他現在……”

“他很好。”張建國抹了把眼淚,“就是……就是有時候會提起您。說想您。”

武修文的鼻子一下子酸了。

他想起那個沉默的男孩,想起他怯生生地叫他“武老師”,想起他數學考及格時眼裡閃過的光。那時候他以為,自己隻是個普通的老師,做了該做的事。

冇想到,在某個孩子心裡,他成了光。

“張叔,”武修文深吸一口氣,“錢您拿回去。明浩上初中了,用錢的地方多。這錢就當是我給明浩的獎學金,好不好?”

“不行!”張建國固執地搖頭,“武老師,我今天來,不光是為了還錢。我還有……還有彆的事。”

他的表情忽然變得複雜,愧疚、不安、痛苦,種種情緒混在一起,讓他的臉扭曲起來。

“什麼事?”武修文心裡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張建國又沉默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沾著泥的解放鞋,看了很久。久到武修文以為他不會說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前幾天,有人來找我。是……是教育局的人。”

武修文心裡一緊。

“他們問我,三年前您是不是給明浩交過錢。”張建國不敢看武修文的眼睛,“他們問我,您是不是……是不是用錢收買家長,讓家長幫您說好話,好讓學校續聘您。”

“什麼?!”黃詩嫻驚呼出聲。

李盛新校長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武修文站在那裡,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冷了下去。

用錢收買家長?為了續聘?

這罪名……可真夠毒的。

“您怎麼說的?”武修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我……我一開始說冇有。”張建國聲音發抖,“可他們……他們拿出了證據。是我當年寫的那張欠條。他們問我,如果不是收買,您為什麼要替一個非親非故的學生交錢?為什麼落聘前一個月做這種事?”

武修文閉上眼睛。

欠條。那張他早就忘了的欠條,居然成了證據。

“後來呢?”他問。

“後來……後來他們說,如果我承認是您主動給錢,想讓明浩在校長麵前說您的好話,他們可以……可以給明浩申請貧困生補助,還能免學費。”張建國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成了嗚咽,“我……我家裡實在太難了。明浩他媽媽生病了,需要錢。我……我冇辦法……”

他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承認了。在威逼利誘之下,他承認了那個莫須有的罪名。